一个星期以前,就在绝食学生正在进入天安门广场时,刘刚给陈子明打了一个电话。那时侯,刘刚不仅看到他在高自联里的影响力正在消失,他还痛苦地意识到那个组织本身也会被排挤到旁观席上。他们都曾经反对绝食,提倡比较保守的在校园内建设民主秩序的战术手段。但绝食的学生们以他们自己的步调行事,势将把其他人都抛弃在后面。
刘刚预计到运动将有出轨的危险,他催促陈子明站出来。这个运动需要一个更强有力的领袖。只有陈子明和王军涛,以及他们自己的那个社经所,才有人力、组织和资源来处理这样一个巨大而又精巧的任务。他争辩说,绝食学生进入广场之后,运动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这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学生运动。教师、知识分子、工人和市民都会上街支持绝食。因此,他催促陈子明按照他的高自联模式组织起一个更大范围的新的领导机构。
陈子明没有被说服。他还是不确定这场运动是否会成为一个真正重要的势力。他和他的社经所有着更重要的工作要做。他已经花了许多年的精力建设起他们现有的架构,他不能随便就冒有可能对其生存本身构成直接威胁的险。
刘刚的预测在几天之内就随着几百万民众上街游行而成为现实。陈子明终于明白他们必须参与了。他让王军涛利用他的个人关系召集起尽可能多的青年知识分子一起来讨论时局。
蓟门饭店是一家坐落在城市三环路西北角的不甚奢华的新旅馆。它离政法大学很近,又很方便地处于天安门广场和大学区之间。王军涛早先已经为社经所在那里租下了整个一层楼做他们的研究工作。五月十七日,一次非正式的会议就在这家饭店召开,参加者包括了无数著名的中青年知识分子。王军涛主持了第一天的会议,他没有什么确定的议程。严加其和包遵信带来了他们那份把邓小平称作末代皇帝的声明征求签名。王军涛拒绝了,他觉得还不到采用这样激烈的言辞的时候。尽管会议上大部分人赞同王军涛的观点,那个声明还是为他们的会议定下来一个激进的基调。
陈子明选择不参加这个会议。他希望在运动和他那宝贵的社经所之间保持一段缓冲距离。当他得知一个号召停止绝食的倡议根本就没有在会议上得到讨论时很不高兴。王军涛只能苦笑,他告诉他的老朋友在会场当时的气氛中这完全不可能做到。
随后几天,蓟门饭店成了仅次于天安门广场本身的一个活动热点。当他们不在统战部盘恒时,吾尔开希和王丹大部分时间花在这里。更多的人来来往往,在他们广场和大学区两边穿梭的间隙中在这里停留。他们都表现出非常繁忙和重要,似乎他们都是从前线赶回指挥部的将军。然而却很难说他们的行动目的是什么,如果他们的确有任何目的的话。会议陷入了持久战,没完没了的辩论却无法做出任何决定。
还是因为那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引发的危机使他们暂时找到了一项他们都能同意的事情。很快地,他们决定为清理天安门广场的努力帮忙。一队队的人被派往现场。在广场上,他们还成功地劝说了那群来自中央艺术学院的学生放弃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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