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anuary 22, 2010

天安门对峙中文连载: 第十章(之八)

在广场的中心地带,原来的绝食领导人正坐在一起怀旧的时候柴玲突然变得很伤感。她想起来这天正是她和封从德结婚一周年的前夜。在他们所经历过的一切之后,他们庆幸他们俩都活到了这一天。李禄也在片刻的心软中脱口而出:“我二十三岁了。在我这么短的生命里已经经历了除了婚姻和性以外所有的事情。我现在随时都可能死去,我不能亏了自己这个快乐。”

李禄的时机是又一次地恰到好处。他的女朋友赵敏刚从南京赶来到这里找到了他。自从几个星期前他突然独自去了北京后她就没能听到有关他的任何讯息。于是,所有人都起哄要这一对人当即结婚。张伯笠用一张牛皮纸制作出一份结婚证,在上面盖上了绝食指挥部的大印。柴玲和封从德分别成为伴娘和伴郎。他们召集起一群好事者带着夸张的热烈气氛向着人民英雄纪念碑游行而去。

这个不寻常的躁动吸引了整个广场的注意力。所有人都回应着。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他们第一次有了一个高兴的事情可以庆贺。在这一对“新人”经历一场典型的婚礼仪式时,人群欢呼着、笑着,他们集体高唱婚礼进行曲。

高耸入云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成为硕大而沉重的背景。这新的一代在长大过程中学习过许多过去的共产党烈士的光辉事迹,其中之一是一对被国民党政权杀害的情侣,他们最后的要求是在刑场上举行他们的婚礼。现在,在纪念碑下,李禄和赵敏接吻、跳舞,似乎他们就是那个传奇的一部分。李禄做了一个激昂的演讲,以“既要战斗,也要结婚”的口号结尾。

他们却不会有蜜月。

就像夏天的暴雨,这场自发的婚礼所带来的欢乐是很短暂的。广场的气氛随着傍晚的来临再度变得阴沉。大家都确信这个晚上会出事,戒严部队不可能一直等待下去。

李禄强迫他的新娘离开广场去躲避,自己又回到他那些焦虑中的战友之间。绝食早就结束了,绝食指挥部也不存在了,他们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但他们都很清楚地意识到,一旦戒严部队出现,他们会是首当其冲的目标。在他们年轻生命中第一次,他们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没有多少讨论,他们决定在晚上悄悄地离开广场。已经有一些地方安排好作为他们紧急时躲避之处。柴玲为他们的决定提供了一个缘由:要为将来保存这场运动的种子。她说,学生领袖是真正处于危险境地的,普通学生则因为他们不出名和人多而比较安全。

李禄自愿留下来。他在自己的“婚礼”之后不愿意以这种方式离开。他从募捐得来的钱中给每一位领袖分发了一千人民币。他们互相握了手,就一个又一个地混入人群,消失在夜色中。李禄独自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底座的最高层坐下。他可以看到下面广场上的几千人。他睡不着,不停地想像着早上这里可能的情景。

夜晚的寂静突然被学生广播站的高音喇叭的嘶鸣打破。这又毫无疑问的是吾尔开希的大嗓门。就在几个小时以前,吾尔开希见到一个自称是代表邓小平的大儿子邓朴方的人。那人告诉他所有人无论如何都必须在这天早上五点钟以前离开广场。到时候会有几千士兵突然从地铁车站和四周围的建筑里出现,甚至很可能会动用坦克和机关枪。

如果这个传话的目的是吓唬学生,逼迫他们行动的话,它在吾尔开希身上确实起到了作用。他在极度震惊之下恐慌了,觉得上万人的生命已经悬于一线。于是他赶到广场在高音喇叭上大叫:“我是吾尔开希。我们必须撤出广场。就是现在!”

被从睡梦中惊醒的每一个人都很惊讶和糊涂。有人问他们应该撤到哪里去,吾尔开希叫道,“撤到使馆区,马上走!”他指的是处于北京东北方位的一个外国大使馆和领事馆聚集的小区。他觉得那里因为有国际影响会比较安全。

迷惑中的众人还在争辩着去使馆区是否合适的问题,吾尔开希不断地催促着他们立刻行动。随即,在一个已经成为吾尔开希的典型特征的表现下,他晕倒了。高音喇叭上传来一个招呼救护车的声音,里面包含着明显的嘲讽意味。吾尔开希被运走以后,学生们作出结论,肯定他已经走火入魔了。

王超华关心的是她的组织的信誉问题,她立刻便进入了控制损害的角色。在不了解形势的严重性的情况下,她平静地宣布吾尔开希只代表他自己。高自联并没有做出任何撤退的决定,他们应该留在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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