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严已经实行一个星期了,可这个形势本身似乎已经被遗忘了。在处于被围困状态几天以后,这座城市开始回到一种奇怪的平常。一些公共汽车线路还没有恢复运行,但大部分已经正常。一直有人在不断地呼吁大罢工,却没有任何响应。人们每天照常上下班,但在路上会特意绕道经过天安门。那里学生们的存在给他们一种他们不完全能理解的安全和踏实的感觉。
街上几乎没有任何警察。在一些繁忙的交通路口,车辆依照一个学生笨拙的手势信号缓慢地流淌着。一般而言,这是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男孩,他的脸上和身上覆盖着一层尘土,看起来很累很疲惫,但他坚定而严肃地站在路中央。他头上带着的红色或白色的发带是他在这里的权威的唯一来源,他还手上还可能会有一两面小红旗。他有可能已经在那里站了好几个小时,没有食物或饮水。但他坚持着把手臂伸出、收回和转向,一丝不苟地指挥着复杂的车流。他的信号其实可能是混乱甚至错误的,但没有关系。公共汽车、轿车、卡车、摩托车、自行车、三轮车甚至行人都自觉地慢行,小心地通过,没有人抱怨。
甚至平时那无处不在的刺耳的车喇叭噪音也消失了。交通畅通,事故数量急剧减少。人们在公共场合不再争吵。他们低声谈话,偶尔还会对陌生人露出微笑。
小偷和罪犯也进入了休眠期。天安门广场的一张大字报骄傲地宣称全市的所有小偷已经开始了他们自己的罢偷运动,他们要帮助学生维持城市的社会秩序。这大字报几乎无疑是一个幽默的恶作剧,但大家都感觉到这个古老的城市在戒严之中、没有官方执法的情况下已经变成了一个更温和、更友善的地方。
但戒严的阴影也是无时无处不在。这座城市同时表现得像是处在一场战争或人民起义的混乱之中。交通随时会被经常发生的游行所阻断。学生们并不需要公共汽车来往。他们可以在任何一条街道旁拦下过往的车辆,免费搭便车前往他们的目的地。司机们都乐意装载他们,一路上还向他们讨要签名留念。
飞虎队摩托车引擎的轰鸣也经常打破静寂,他们继续在全市范围保持着警戒。一旦他们来报告哪怕是细微的军队移动迹象,一个学生和市民的团队会立即被组织起来。他们拦下卡车奔往需要的地点。一到那里,他们设立起路障和车辆检查关口,在那里守护上好几个小时,甚至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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