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玲很高兴地看到从人民英雄纪念碑那里迎上来的李禄。不过这个愉快的感觉也没有能持续多久。李禄一听到撤退的计划就觉得莫名其妙,“这个提案是从哪里来的?我们三百多位学生代表投票要坚守广场才刚刚两天。你们怎么能这么快就推翻这个决定?这是违反民主原则的。”柴玲试图为这个决定辩护,但她自己也知道没什么说服力。李禄变得越来越气愤。他叫嚷道,如果他们现在撤退,就再也不可能把学生召集在一起。军队会完全控制局面。六月二十日的人大常委会会议如果不被取消的话也只会是在刺刀之下举行!
当刘刚和其他一些联席会议的人员来到天安门广场时,他发现柴玲已经改变了主意。柴玲告诉他这是李禄的决定。刘刚立即找到李禄向他解释撤退的计划。他强调说这不是一个完全的撤退,而是向校园做战略转移。李禄礼貌地倾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刘刚紧盯着李禄戴着的大墨镜,却看不到他的眼睛。他知道有麻烦了。
封从德在联席会议开会之前就已经安排过一个记者招待会,这在此时成为运动期间少有的一个大场面。几乎所有主要的学生领袖都难得地聚集一堂。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底座上,吾尔开希、王丹和柴玲站在中间。李禄、张伯笠、刘刚、王军涛和一些来自联席会议的知识分子席地坐在他们后面。领袖们的面前有好几排摄影镜头,准备好要记录历史性的时刻。成千上万的学生和市民拥挤在记者后面。这阵势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记者招待会,倒像是一个群众大会。
吾尔开希首先发言。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在公众场合露面了,这天他看起来已经没有病痛的迹象,后面也不再有跟随着的氧气袋和护士。刘刚本来是安排他为运动的成就做一个总结作为引子,吾尔开希却把它当作了他自己再度出山的机会。快乐、轻松的他似乎随意地开始为他在五月二十一日凌晨嘶喊撤退的“昏头”决定做真诚的道歉。他说他很可能让运动失去了一个团结一致的黄金机会。他那自然流露的魅力征服了全场。这一次,他没有晕倒。
这是一个很难接续的表现。当王丹接下来站出来时,他看起来正好是满怀激情的吾尔开希的反面。生硬、平淡,带着一副几乎遮住他半张脸的大眼镜的王丹右手拿着麦克风,左手握着几张薄薄的纸。他艰难地阅读着在风中颤动着的稿纸,这就是那个冗长的《十点看法》。已经被吾尔开希激励起来的听众又恢复了平静。
王丹直到读到第八点时才得以稍微抓住大家的注意力。他稍停了一下,然后缓慢、轻轻地念到:“建议学生在五月三十日撤出天安门广场。”王丹继续念着声明,人群中的学生们则互相交换着不解的目光和观点。
刘刚很是担心。他在王丹讲话的时候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个详细的撤退计划,具体规划出学生如何从天安门广场游行出去。他知道大部分学生是从外地而来,他指示他们按照他们学校所在的地区前往指定的某个北京的大学校园。他把计划递给下一个要讲话的柴玲。
柴玲站起来的时候一只手里握着刘刚的纸条,另一只手接过了麦克风。她没有费神去看那纸条一眼,却平静地把纸条塞进她穿着的牛仔裤的裤兜里。然后她说,“五月三十日撤退的决定不是我们保卫天安门广场指挥部做的。那也不是广场上学生的意愿。”她然后转过身来,手指着刘刚提高嗓门叫道:“是他们!那只是这些所谓精英知识分子的看法!”
记者招待会在一片糊涂的状态下匆匆结束。刘刚和他的“精英”们躲进了一张帐篷。他们压不下心中的愤怒,私下里对柴玲恶言咒骂着。当那个《十点看法》最终被印刷分发时,第八点已经回到了原来的语言:“如果人大常委会不在最近几天召开紧急会议,广场的抗议将至少持续的六月二十日。”
0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