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2月25日,上任才一个月的美国总统(老)布什抵达北京进行工作访问。
布什在1970年代曾在中国主持新成立的美国办事处(正式建交后即成为大使馆),经常在北京骑自行车穿街走巷,对中国社会有相当了解,也与中国领袖邓小平有私交。
就职总统后,他借着参加日本裕仁天皇葬礼的机会安排了到日本、中国、韩国工作访问作为新总统的第一次重大外访(此前仅象征性地去邻国加拿大访问一天)。这是美国试图将外交重点从传统的欧洲盟国转向亚洲的第一次尝试,比奥巴马总统的Pivot to Asia早了二十多年。
八九一日
Tuesday, February 24, 2015
Thursday, February 19, 2015
八九一日:2月20日,北京科教界42人联署公开信
1989年2月20日,北京科学、教育界42人发布致中共中央的联名公开信,呼吁民主化改革。与之前的方励之和文化界33人公开信不同的事,这封信篇幅比较长,要求比较细。但在呼吁释放思想犯时没有要求特赦,也没有提及魏京生的名字。
签名者包括于浩成、包遵信、戈扬、李洪林、许良英等知名知识分子。信的全文和签署名单见八九文件:北京科教界42人公开信。
八九一日
签名者包括于浩成、包遵信、戈扬、李洪林、许良英等知名知识分子。信的全文和签署名单见八九文件:北京科教界42人公开信。
八九一日
Sunday, February 1, 2015
八九一日:2月2日,方励之发表《中国的失望和希望》
Saturday, January 31, 2015
八九人物:沈彤
1985年,沈彤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在北京大学校园里活动,贩卖当时还处于地下状态的“朦胧诗”诗集赚钱。那年他也凑巧碰上了北大学生因为纪念九一八而发起的一场不大不小的学生运动。这两个经历似乎预示了他未来的人生轨迹:既不断地投入政治性的学生、社会运动,又在文艺性的商业市场中驰骋赢利。
沈彤1986年成为北大生物系的本科生。他很快便成为一位活跃的学生。1987年元旦,他在天安门广场目睹了北大学生的示威活动,后来在“柴庆丰事件”中加入当时试图领导运动的“行动委员会”,因此被撤销了在学生会中的职务。他进而与宿舍的好友一起组织了一个“奥林匹亚”俱乐部研究社会问题,与王丹的民主沙龙合作频繁。1989年2月,方励之发表的《中国的失望与希望》一文便由李淑娴带给这两位本科生。他们在北大三角地以大字报形式贴出并在学生中传送。
当胡耀邦的逝世引发大规模学生抗议时,沈彤自荐加入了刚刚成立的北大自治学生会筹委会。但他在筹委会里一直不顺畅,在其频繁的换人选举中经常处于落选的边缘。4月22日,绝大多数大学生在天安门广场参加胡耀邦追悼会之时,沈彤留在校园里利用其宿舍窗口正对着三角地的优势在房间里建立了一个广播站。该广播站随即成为北大学运的中心,除每天定时播音外还翻录大量录音带、油印出版运动通讯,一直坚持到大屠杀之后。这是沈彤的第一次媒体“创业”。
四二六社论发表后,沈彤在北大筹委会中对是否按原计划进行抗议游行投了反对票,但他还是在王丹等人的坚持下站着最前排带领北大学生走出校园,实现八九民运中最为波澜壮阔的四二七大游行。
随后沈彤在北大筹委会选举中再度落选。他在封从德的建议下参与了对话团的组建,与项小吉一起被选举为对话团共同召集人。在他们的领导下,对话团采取了相对独立、温和的立场,与高自联和学运本身脱离接触,埋头准备、寻求与政府不设先决条件的对话。5月6日,他们递交了第一份对话请愿书,得到礼貌的接待,但其后一直没能收到答复,直至学生发起绝食之后。
绝食之后,沈彤和对话团与阎明复等政府官员有了一系列的接触,并在5月14日达成一场正式对话。该对话最终因为政府的立场和绝食学生的冲击而失败。对话团旋即解散了,沈彤在极度失望情绪中远离了运动。他已经收到美国布兰迪斯大学的录取信,顺利地办好了签证。
6月3日晚上军队血腥冲过木樨地,沿西长安街向天安门进发时沈彤正在他位于西单的家里。他跑到路口加入了当地试图阻碍军队的人群,在那里他亲眼目睹了一个女孩在他身边被射杀和另一个年轻人在栏杆下被士兵集体枪决。
屠杀后,沈彤利用他已有的签证很快地离开中国到达布兰迪斯大学所在的波士顿,成为最早抵达西方的学生领袖之一,并因此得到美国各界和媒体的极大兴趣。他很快地出版了英文自传《几乎是一场革命》(Almost a Revolution),记叙他的成长和八九民运中的经历。他并创办了一个支持中国民主化的基金会,一边上学一边投身海外民运活动。1992年秋天,他曾回到中国串联组党积极分子,被政府逮捕,关押了两个月后被驱逐回美国。(当时与他见面的国内人士有的因此坐牢一年多。)
2000年,完成学业、离开民运的沈彤创立了VFinity公司,从事各种商业媒体事业。他的产品(包括影像科技和电视节目)也打进了中国市场,为此他曾几度在被跟踪和不过问政治的条件下低调回国。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针对中国市场的努力。
商业的成功也并没有完全磨灭沈彤投身政治运作的热情。2011年他一度全身心地投入“占领华尔街”运动。
沈彤现在是一位天使投资资本家。2014年底他作为SOSventures的合伙人开创了FOOD-X项目,试图“喂养出一场食品运动”("Feeding a Food Movement")。
沈彤1986年成为北大生物系的本科生。他很快便成为一位活跃的学生。1987年元旦,他在天安门广场目睹了北大学生的示威活动,后来在“柴庆丰事件”中加入当时试图领导运动的“行动委员会”,因此被撤销了在学生会中的职务。他进而与宿舍的好友一起组织了一个“奥林匹亚”俱乐部研究社会问题,与王丹的民主沙龙合作频繁。1989年2月,方励之发表的《中国的失望与希望》一文便由李淑娴带给这两位本科生。他们在北大三角地以大字报形式贴出并在学生中传送。
当胡耀邦的逝世引发大规模学生抗议时,沈彤自荐加入了刚刚成立的北大自治学生会筹委会。但他在筹委会里一直不顺畅,在其频繁的换人选举中经常处于落选的边缘。4月22日,绝大多数大学生在天安门广场参加胡耀邦追悼会之时,沈彤留在校园里利用其宿舍窗口正对着三角地的优势在房间里建立了一个广播站。该广播站随即成为北大学运的中心,除每天定时播音外还翻录大量录音带、油印出版运动通讯,一直坚持到大屠杀之后。这是沈彤的第一次媒体“创业”。
四二六社论发表后,沈彤在北大筹委会中对是否按原计划进行抗议游行投了反对票,但他还是在王丹等人的坚持下站着最前排带领北大学生走出校园,实现八九民运中最为波澜壮阔的四二七大游行。
随后沈彤在北大筹委会选举中再度落选。他在封从德的建议下参与了对话团的组建,与项小吉一起被选举为对话团共同召集人。在他们的领导下,对话团采取了相对独立、温和的立场,与高自联和学运本身脱离接触,埋头准备、寻求与政府不设先决条件的对话。5月6日,他们递交了第一份对话请愿书,得到礼貌的接待,但其后一直没能收到答复,直至学生发起绝食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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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9年5月6日,沈彤(左)与项小吉递交对话请愿书 |
绝食之后,沈彤和对话团与阎明复等政府官员有了一系列的接触,并在5月14日达成一场正式对话。该对话最终因为政府的立场和绝食学生的冲击而失败。对话团旋即解散了,沈彤在极度失望情绪中远离了运动。他已经收到美国布兰迪斯大学的录取信,顺利地办好了签证。
6月3日晚上军队血腥冲过木樨地,沿西长安街向天安门进发时沈彤正在他位于西单的家里。他跑到路口加入了当地试图阻碍军队的人群,在那里他亲眼目睹了一个女孩在他身边被射杀和另一个年轻人在栏杆下被士兵集体枪决。
屠杀后,沈彤利用他已有的签证很快地离开中国到达布兰迪斯大学所在的波士顿,成为最早抵达西方的学生领袖之一,并因此得到美国各界和媒体的极大兴趣。他很快地出版了英文自传《几乎是一场革命》(Almost a Revolution),记叙他的成长和八九民运中的经历。他并创办了一个支持中国民主化的基金会,一边上学一边投身海外民运活动。1992年秋天,他曾回到中国串联组党积极分子,被政府逮捕,关押了两个月后被驱逐回美国。(当时与他见面的国内人士有的因此坐牢一年多。)
2000年,完成学业、离开民运的沈彤创立了VFinity公司,从事各种商业媒体事业。他的产品(包括影像科技和电视节目)也打进了中国市场,为此他曾几度在被跟踪和不过问政治的条件下低调回国。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针对中国市场的努力。
商业的成功也并没有完全磨灭沈彤投身政治运作的热情。2011年他一度全身心地投入“占领华尔街”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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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年,沈彤在“占领华尔街”运动中 |
沈彤现在是一位天使投资资本家。2014年底他作为SOSventures的合伙人开创了FOOD-X项目,试图“喂养出一场食品运动”("Feeding a Food Mov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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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的沈彤 |
Tuesday, January 27, 2015
八九一日:1月28日,《新启蒙》举办沙龙,方励之语惊四座
1989年1月28日晚上,《新启蒙》杂志在北京西便门的都乐书屋举行了一个新书发布沙龙。众多当时活跃的知识分子出席,包括王元化、王若水、李洪林、吴国光、苏绍智、胡绩伟、秦川、孙长江、张显扬、包遵信、金观涛、刘青峰、李南央、于浩成、李昌、李锐等。还有一些中外记者在场。
几位知识分子先后自由发言,均不同程度地涉及时政问题。但会议的高潮却是一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出现:方励之的到来立即得到人们鼓掌欢迎。他大声介绍了前不久给邓小平写信要求大赦政治犯的事情,表示必须坚持在中国提出人权问题。他并且慷慨陈词道:“过去,我总是鼓励大家入党,在党内搞改革。但现在我明白这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在体制外行动。我们必须使用一切办法推动改革。”
方励之的即兴讲话超出了沙龙参加者的心理准备,会场一时鸦雀无声。主持人随即匆匆宣布会议结束。
八九一日
几位知识分子先后自由发言,均不同程度地涉及时政问题。但会议的高潮却是一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出现:方励之的到来立即得到人们鼓掌欢迎。他大声介绍了前不久给邓小平写信要求大赦政治犯的事情,表示必须坚持在中国提出人权问题。他并且慷慨陈词道:“过去,我总是鼓励大家入党,在党内搞改革。但现在我明白这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在体制外行动。我们必须使用一切办法推动改革。”
方励之的即兴讲话超出了沙龙参加者的心理准备,会场一时鸦雀无声。主持人随即匆匆宣布会议结束。
八九一日
Sunday, January 11, 2015
八九一日:1月12日,星星画会举办画展
Saturday, December 6, 2014
八九文件:方励之1986年演讲《民主不是赐予的》
1986年12月初,中国科技大学的学生因为对当时地方人民代表选举中只能有官方指定的候选人做法不满,自行组织了自由竞选。12月4日晚,该校副校长、物理系教授方励之出席了学生组织的一个竞选大会,并应邀做了以下演讲。
我今天的确非常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激动。我觉得,科大的确有了民主意识,而且表现出了民主意识(鼓掌)。关于这次选举,我也不说得太多,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众叫:“不晚,不晚,说呵!”)。大家对这次选举议论很多。关于政治体制改革,议论也好久了。有好多人说突破口在什么地方。我想,通过这件事表明,群众会找到自己怎么样来表达以及怎样进行政治体制改革(鼓掌)。今天,在科大师生中已经看到要改变原有的那样一种选举的方式。这是找到了政治体制改革的一个重要内容(鼓掌)。应当说,我们以前的选举的确是不怎么民主的(叫好、鼓掌)。可以这么来讲,关于选这样的区代表,第一次是在一九五三年开始作这件事,记得那时我是北大二年级的学生,还不满十八岁,没有选举权。但那次我们班上的选举是由我来组织的(众笑),因为那时我是物理系二年级的班长(鼓掌)。从那以后,有过多次这样的选举。但是越往后,后来有一段时间,正如有的同学说的,是极端不民主的。你要不去投票,要问你为什么不去投票;你要投反对票,要问你为何投反对票。的确有这种情况,那时我本人有相当次数是能弃权就弃权掉了(欢呼:好!)这是实话(笑)。我觉得这次倒是真正的。如果说这一次开始,倒是真正的一些选举人开始来讲自己的竞选纲领,讲自己竞选的想法。这使我第一次感到是选举开始走向民主化了。刚才我在下面就跟很多同学在议论,我们开始了民主和民主化,这到底对我们国家有什么作用。刚才许多同志谈得很对,我们希望要造成我们整个共和国更加民主、更加繁荣。这是主要目的。
我想,这件事情并不只是我们科大人在做。今天中午我碰到一个刚从全国人大来的同志。他告诉我一个消息,给大家通报一下信息。据说最近或前不久,在青海省选举省长(我们这里只是选区长、市长,他们是选省长,比区长市长还大(笑))。的确,在以前选举都是某某圈定,然后选举,实际大家都不一定认识他,甚至不知道选举省长一定是人代会才能选举的。这次青海省在选举是也是原来圈定了某某某,但选了几次均没选上,还要省委书记到各个代表团去做工作。但最后还是没选上(笑、鼓掌)。这件事情曾被某些对民主缺乏认识的人认为,这个大会开得是乱哄哄的,让青海省自己写总结,也就是写检查。但是,青海省写来写去认定这次大会开得很好,是个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全场热烈鼓掌、叫好)。我想,并不是只有科大有了这种意识,全国已开始有了这种意识。还有,最近在吉林省也是选一位人大的领导,我忘了具体人员。也是原来指定了,但最后也是没有选上,而是选了另一位。这些事情都在开始表明,各个层次上都开始表明,民主是必须要实现的,要体现人民的意志,这才能有真正的民主化的开始。我表达自己的观点,我觉得的确我们的人大有很多形式主义的东西。甚至我们人大的一位副委员长写这样的文章,文章中说:中国人民代表大会的三000:0比美国等资本主义国家那种五十一:四十九要好得多(笑)。在表明这种人连起码的民主都不懂(众叫好、鼓掌),这种事在不同意见下表决,不同意见的出现是非常自然和非常应当的。如果不出现不同意见,却只是表明某些意见被压制下去了(鼓掌)。
我觉得我们今天这样一个会议,不同的人来表达自己的意志,表达自己的想法,这完全是一种非常好的现象,至少在我们科大有了这种民主的意识,也就是这种观念大大增长了(热烈鼓掌)。但是,大家注意,大家不要以为这种民主化进程是非常快的。刚才在下面几个同学和我谈了这个问题。今天这个大会开了以后一定会有什么结果,我当然说是会有些许民主化增长一步,但并不是说因此会有很大变化。把中国像烙饼一样,从非民主化状态一下翻个个儿(做个手势,全场大笑),我个人觉得,大概不可能翻个个儿。中国的问题太多了,中国队封建主义太长了,从上到下都有各种封建主义侵蚀着我们。所以,在绝不是简单的事情,哪怕对我们今天的会议也不一定就没有外来压力(长时间热烈鼓掌)。我说这件事情不是没有根据的。刚才有很多条子,下面也有很多同学来问,最好讲讲上星期天有一位中央领导同志和我辩论的情况(众叫好、鼓掌)。但是(鼓掌)在这个场合要遵守辩论的道德,对方如果没有在场,只有我在的话来做介绍是不妥当的。辩论必须有对方(鼓掌、叫声)。所以,我想在适当的场合一定跟大家来讲。但是,像这样没有辩论的场合,我只能说我自己的观点。在辩论的时候至少涉及到一个观点,我认为民主不是自上而下给予的(众大声叫好、鼓掌),但是对方不同意(叫好、鼓掌),对方我要保密。我仍然主张民主绝对不是给予的,是靠自己争取到的。基于这样的情况,今天是最明显了,在科大,大家都认为是比较民主的这样一个环境,哪怕在这样一个环境,民主的确还需要大家争取才得到的。这并不是我们要压制民主或非民主,而是由于传统观念、传统因素在我们身上的烙印很多。所以,民主只有靠大家的觉悟,争取到才是牢靠的,否则给予你的是会被收回去的(长时间叫好、鼓掌)。要介绍这个辩论等其他场合再介绍。谈这个问题这个观点是因为与我们今天的确太密切了,不得不谈;另外一个含义实际像我们这样的做法,可以说不是没有外来压力的。在今天这样一种状况,大家可以自由竞选,表达自己的看法,这确实是一种进步。而在六年前大家可能不知道,有的还未上大学,有的还不知道,那时科大的人还不多,那时在北大进行了自由竞选。而结果呢?我间接知道,的确有两个同学给选上了,也当了代表。但是,后来在分配工作时被穿了小鞋(众哗然)。今天并不是没有阻力了,仍然有人要阻碍民主化的进程。同样用类似的方法,我想不是绝对没有的(不满的喧哗声经久不息)。所以,在我们科大,今天进行这样的竞选活动,并且允许这么多人发表不同的意见,是非常好的,是民主的做法。因此,我作为一名副校长,在校一级领导的水平上,要保证所有选举人和被选举人及发表各种观点和看法的人受到保护(长时间热烈鼓掌、全场欢呼)。这个会议应当成为科大民主化进程的一个起点。我再次保证,要保护这样一个民主化的环境。如果谁要对发表意见和看法的这些人采取六年前对北大那两位学生那样的办法,除非把我们撤职查办(长时间热烈欢呼、鼓掌)。
原载《方励之自选集之二:危机下的责任》,世界科技出版社中文丛书,新加坡,1989
民主不是赐予的
方励之
(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四日在科大民主选举大会上演说)
我今天的确非常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激动。我觉得,科大的确有了民主意识,而且表现出了民主意识(鼓掌)。关于这次选举,我也不说得太多,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众叫:“不晚,不晚,说呵!”)。大家对这次选举议论很多。关于政治体制改革,议论也好久了。有好多人说突破口在什么地方。我想,通过这件事表明,群众会找到自己怎么样来表达以及怎样进行政治体制改革(鼓掌)。今天,在科大师生中已经看到要改变原有的那样一种选举的方式。这是找到了政治体制改革的一个重要内容(鼓掌)。应当说,我们以前的选举的确是不怎么民主的(叫好、鼓掌)。可以这么来讲,关于选这样的区代表,第一次是在一九五三年开始作这件事,记得那时我是北大二年级的学生,还不满十八岁,没有选举权。但那次我们班上的选举是由我来组织的(众笑),因为那时我是物理系二年级的班长(鼓掌)。从那以后,有过多次这样的选举。但是越往后,后来有一段时间,正如有的同学说的,是极端不民主的。你要不去投票,要问你为什么不去投票;你要投反对票,要问你为何投反对票。的确有这种情况,那时我本人有相当次数是能弃权就弃权掉了(欢呼:好!)这是实话(笑)。我觉得这次倒是真正的。如果说这一次开始,倒是真正的一些选举人开始来讲自己的竞选纲领,讲自己竞选的想法。这使我第一次感到是选举开始走向民主化了。刚才我在下面就跟很多同学在议论,我们开始了民主和民主化,这到底对我们国家有什么作用。刚才许多同志谈得很对,我们希望要造成我们整个共和国更加民主、更加繁荣。这是主要目的。
我想,这件事情并不只是我们科大人在做。今天中午我碰到一个刚从全国人大来的同志。他告诉我一个消息,给大家通报一下信息。据说最近或前不久,在青海省选举省长(我们这里只是选区长、市长,他们是选省长,比区长市长还大(笑))。的确,在以前选举都是某某圈定,然后选举,实际大家都不一定认识他,甚至不知道选举省长一定是人代会才能选举的。这次青海省在选举是也是原来圈定了某某某,但选了几次均没选上,还要省委书记到各个代表团去做工作。但最后还是没选上(笑、鼓掌)。这件事情曾被某些对民主缺乏认识的人认为,这个大会开得是乱哄哄的,让青海省自己写总结,也就是写检查。但是,青海省写来写去认定这次大会开得很好,是个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全场热烈鼓掌、叫好)。我想,并不是只有科大有了这种意识,全国已开始有了这种意识。还有,最近在吉林省也是选一位人大的领导,我忘了具体人员。也是原来指定了,但最后也是没有选上,而是选了另一位。这些事情都在开始表明,各个层次上都开始表明,民主是必须要实现的,要体现人民的意志,这才能有真正的民主化的开始。我表达自己的观点,我觉得的确我们的人大有很多形式主义的东西。甚至我们人大的一位副委员长写这样的文章,文章中说:中国人民代表大会的三000:0比美国等资本主义国家那种五十一:四十九要好得多(笑)。在表明这种人连起码的民主都不懂(众叫好、鼓掌),这种事在不同意见下表决,不同意见的出现是非常自然和非常应当的。如果不出现不同意见,却只是表明某些意见被压制下去了(鼓掌)。
我觉得我们今天这样一个会议,不同的人来表达自己的意志,表达自己的想法,这完全是一种非常好的现象,至少在我们科大有了这种民主的意识,也就是这种观念大大增长了(热烈鼓掌)。但是,大家注意,大家不要以为这种民主化进程是非常快的。刚才在下面几个同学和我谈了这个问题。今天这个大会开了以后一定会有什么结果,我当然说是会有些许民主化增长一步,但并不是说因此会有很大变化。把中国像烙饼一样,从非民主化状态一下翻个个儿(做个手势,全场大笑),我个人觉得,大概不可能翻个个儿。中国的问题太多了,中国队封建主义太长了,从上到下都有各种封建主义侵蚀着我们。所以,在绝不是简单的事情,哪怕对我们今天的会议也不一定就没有外来压力(长时间热烈鼓掌)。我说这件事情不是没有根据的。刚才有很多条子,下面也有很多同学来问,最好讲讲上星期天有一位中央领导同志和我辩论的情况(众叫好、鼓掌)。但是(鼓掌)在这个场合要遵守辩论的道德,对方如果没有在场,只有我在的话来做介绍是不妥当的。辩论必须有对方(鼓掌、叫声)。所以,我想在适当的场合一定跟大家来讲。但是,像这样没有辩论的场合,我只能说我自己的观点。在辩论的时候至少涉及到一个观点,我认为民主不是自上而下给予的(众大声叫好、鼓掌),但是对方不同意(叫好、鼓掌),对方我要保密。我仍然主张民主绝对不是给予的,是靠自己争取到的。基于这样的情况,今天是最明显了,在科大,大家都认为是比较民主的这样一个环境,哪怕在这样一个环境,民主的确还需要大家争取才得到的。这并不是我们要压制民主或非民主,而是由于传统观念、传统因素在我们身上的烙印很多。所以,民主只有靠大家的觉悟,争取到才是牢靠的,否则给予你的是会被收回去的(长时间叫好、鼓掌)。要介绍这个辩论等其他场合再介绍。谈这个问题这个观点是因为与我们今天的确太密切了,不得不谈;另外一个含义实际像我们这样的做法,可以说不是没有外来压力的。在今天这样一种状况,大家可以自由竞选,表达自己的看法,这确实是一种进步。而在六年前大家可能不知道,有的还未上大学,有的还不知道,那时科大的人还不多,那时在北大进行了自由竞选。而结果呢?我间接知道,的确有两个同学给选上了,也当了代表。但是,后来在分配工作时被穿了小鞋(众哗然)。今天并不是没有阻力了,仍然有人要阻碍民主化的进程。同样用类似的方法,我想不是绝对没有的(不满的喧哗声经久不息)。所以,在我们科大,今天进行这样的竞选活动,并且允许这么多人发表不同的意见,是非常好的,是民主的做法。因此,我作为一名副校长,在校一级领导的水平上,要保证所有选举人和被选举人及发表各种观点和看法的人受到保护(长时间热烈鼓掌、全场欢呼)。这个会议应当成为科大民主化进程的一个起点。我再次保证,要保护这样一个民主化的环境。如果谁要对发表意见和看法的这些人采取六年前对北大那两位学生那样的办法,除非把我们撤职查办(长时间热烈欢呼、鼓掌)。
原载《方励之自选集之二:危机下的责任》,世界科技出版社中文丛书,新加坡,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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