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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July 23, 2019

八九人物:李鹏

国务院总理李鹏在1989年的学生运动中一直是首当其冲的运动对立面。

李鹏出生于1928年,是中国共产党早期地下成员、烈士的后代。他早年长期从事电力技术工作,曾经在苏联留学。1981年,他被任命为电力工业部部长。

1980年代是李鹏在中国最高领导阶层逐步上升的年代,他先后出任国务院副总理、教委主任(兼)、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政治局常委等职。1988年,当赵紫阳接任被废黜的胡耀邦总书记位置后,李鹏接任总理职位。

李鹏在政坛初期比较低调,甚少出头露面。社会上对他的负面的不实传言一直很多,比如将他的提升归结于他是已故总理周恩来的养子。李鹏在担任副总理及兼任教委主任期间曾主管教育,制定过一系列限制大学生自费出国的政策,引起多数大学生反弹。在经济政策上,当八十年代改革遭遇“瓶颈”、“物价闯关”造成通货膨胀失控时,他曾主张调整、整顿的政策,被赵紫阳一方视作改革的敌人。

八九民运初始,无论是冲击新华门,还是在胡耀邦追悼会上“跪谏”,大学生喊得最响的口号是“李鹏出来!”李鹏始终没有公开回应,任由赵紫阳、邓小平等在前台主导处理学运。直到赵紫阳、阎明复等人与学生的斡旋努力失败、绝食场面失控后,李鹏才走上前台,在人民大会堂接见王丹、吾尔开希等绝食学生代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李鹏随后在1989年5月19日首都党政干部会议上做主题发言,宣布实行戒严。


这一行动注定他成为八九民运中的“人民公敌”,也在世界上赢得“北京屠夫”之声誉。当时天安门广场上流行的一个口号是“李鹏不下台,我们天天来。”


八九民运镇压后,李鹏一度成为邓小平之外的最高官员。他在十三届四中全会上做了总结性的《关于赵紫阳同志在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动乱中所犯错误的报告》。但他未能如意料地接任总书记职位,而是在新的总书记江泽民“核心”下继续担任总理。在其后的任职期间,他利用当时的高压政治环境完成了对国民经济的整顿,为九十年代的又一轮改革开放提供了准备条件。他还主持了三峡水坝工程的审批、修建。

李鹏在1998年卸任总理职务,转为担任人大常委会委员长。2003年,李鹏卸职退休,其后撰写多本回忆录。

2019年7月22日,李鹏在北京去世,享年90岁。


八九人物

Monday, December 17, 2018

八九人物:袁木

1980年代,中国政府的“发言人”还是一个新生事物。作为国务院发言人,袁木开始并不为人所知。但在1989年学生运动开始之后,袁木很快便成为政府方面几乎独一无二的公关形象。

1989年4月27日学生大游行之后,政府开始采取有限度地迎合学生对话要求的立场。4月29日,袁木主持了第一场与部分学生代表的正式对话,并很罕见地进行了实况转播,但参与的学生代表性受到质疑。袁木说明对话可以以各种形式进行,但强调政府永远不会与非法学生组织正式对话,他的官僚态度遭到项小吉等代表的退场抗议。

1989年4月29日,袁木(前排背影)等与学生代表对话现场。

5月3日,在学生举行五四大游行的前夕,袁木举行记者招待会,严词拒绝高自联的“最后通牒”。

1989年5月3日,袁木(右一)、何东昌(右二)等就高自联对话请愿答记者问。


在那之后的5月份,赵紫阳、胡启立、阎明复等相继与社会各界进行了一系列对话活动。袁木在那期间甚少露面,他与何东昌、李鹏等已经成为学生抗议的首要目标。

六四大屠杀后,袁木作为政府发言人再度走上前台,于6月6日召开记者招待会,“揭露首都反革命暴乱的事实真相”,并发布了第一批官方伤亡统计数字。6月16日,袁木接受美国NBC电视台采访,重复了官方“天安门清场过程中没有死人”的说法。因为没有明确定义“清场过程”,采访播放后引起全球舆论大哗,使他成为中国政府的谎言代表形象。(美国大使李洁明在他的回忆录《China Hands》中专门描述了袁木女儿在1989年10月到美国领事馆申请留学签证时遭到美国领事当众奚落的情形。)

1989年之后,袁木逐渐淡出政界,在2000年退休。他于2018年12月13日在北京去世,终年90岁。



八九人物



Wednesday, June 29, 2016

八九人物:许家屯


1989年时,许家屯已经73岁高龄,担任新华社香港分社主任六年了。他是一位老党员,曾担任江苏省省委书记。在香港的六年里,作为中央政府在香港的实际负责人,他比较开明,与香港的上层资本家保持着良好的工作、个人关系。

八九民运爆发后,许家屯与赵紫阳有直接联系,为后者输送从香港收集的民运消息。据他自己回忆,赵紫阳访问朝鲜回国后就立即打电话要求他从香港赶往北京,长谈征求他对学运的看法。此后,许家屯受赵紫阳委托一直通过杨尚昆试图斡旋与邓小平的关系,直到赵紫阳辞职下台。许家屯托人传话给赵紫阳:“公道自在人心,保持身体健康。”

八九民运后期,香港亲大陆的左派报刊包括部分新华社员工采取了支持学运的态度,参与香港的抗议活动。许家屯没有干预,实际默许。六四屠杀发生后,香港《文汇报》征得许家屯同意在头版开天窗,以“痛心疾首”四字社论表达了哀悼和抗议。其后不久,许家屯被免去职务退休。

1990年4月底,因为恐惧被清算,许家屯突然离开中国,成为六四后流亡的中共最高级干部。其后他一直居住在洛杉矶,出版回忆录,再也没能得到回国的许可。

2016年6月29日,许家屯在洛杉矶家中去世,终年100岁。


八九人物

Tuesday, May 31, 2016

八九一日:1991年6月1日,胡启立、阎明复、芮杏文复出

1991年6月1日,中国政府宣布在天安门事件中因为同情学生而与赵紫阳一起被撤销一切职务的三名政府高级官员在大约两年后得以复出,担任副部级职务。

原政治局常委胡启立任机械工业部副部长,原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阎明复任民政部副部长,原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芮杏文任国家计委副主任。


八九一日

Sunday, May 1, 2016

八九文件:胡耀邦追悼会上赵紫阳致的悼词

1989年4月22日,胡耀邦追悼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赵紫阳总书记致悼词,全文如下:

今天,我们怀着极其沉痛的心情,悼念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我军杰出的政治工作者,长期担任党的重要领导职务的卓越领导人胡耀邦同志。

胡耀邦同志作为马克思主义者,他的一生是光辉的。在长达六十年的革命生涯中,他始终如一地对党和人民的事业忠心耿耿,呕心沥血,艰苦奋斗,立下了不朽的功勋。胡耀邦同志的逝世,对于我们的党和人民,对于我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都是巨大的损失。

胡耀邦同志从青少年起就投身新民主主义革命。他是湖南省浏阳县人,一九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出生在贫苦的农民家庭,一九二九年冬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一九三一年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当时他在江西、湖南和福建革命根据地从事青少年工作,宣传党的主张,积极同封建势力和国民党反动派开展斗争。一九三四年他参加了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在攻打娄山关战斗中负伤,他的身上至今还留有敌人的弹片。到达陕北后,他先后担任少共中央局秘书长、宣传部长和组织部长。抗日战争时期,他曾担任中央军委总政治部组织部部长。解放战争时期,他历任冀热辽军区代理政治部主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晋察冀军区第四纵队和第三纵队政治委员、第十八兵团政治部主任,先后参加了保卫张家口、解放石家庄、太原和宝鸡等战役。他为抗日战争和人民解放战争的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

新中国诞生后,胡耀邦同志担任川北区党委书记、川北行政公署主任和军区政委,领导川北人民进行土改,剿匪反霸,迅速恢复和发展了工农业生产。从一九五二年起,他长期主持团中央的工作,先后担任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中央委员会书记和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第一书记。在此期间,他创造性地执行中央指示,开辟了建国以来党的青年工作最为活跃并且积累了重要经验的时期。特别是他十分注重在实践中用共产主义思想教育青年,按照青年特点开展丰富多彩的活动,提倡“朝气蓬勃,实事求是”的作风,使团组织具有很强的吸引力,从而带领广大青年很好地完成了党赋予的光荣任务。一九六四年底后他在兼任中共中央西北局第二书记和陕西省委第一书记期间,深入群众,调查研究,努力工作,推进了所在地区的各项建设。

“文化大革命”期间,胡耀邦同志遭到严重迫害。但他不顾个人的荣辱安危,同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进行了不懈的斗争。一九七五年他担负中国科学院党组织的领导工作,针对江青反革命集团对科学工作的破坏坚决进行整顿。

粉碎江青反革命集团后,胡耀邦同志先后担任中央党校副校长、中央组织部部长、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三书记、中央秘书长兼宣传部长。胡耀邦同志是中国共产党第八、十一、十二、十三届中央委员会委员。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上被增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在党的十一届五中全会上被选为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委员会总书记,在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上被选为中央委员会主席。他是十二届中央政治局委员、常委,十三届中央政治局委员。十二届二中全会后兼任中央整党工作指导委员会主任。一九八二年九月至一九八七年一月担任中央委员会总书记。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们国家处在拨乱反正和全面改革的重要历史发展时期。胡耀邦同志在党的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代表中央所作的题为《全面开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局面》的报告,进一步明确了党在新时期的指导思想。十一年来,他作为党的主要领导人之一,致力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我国现代化建设实际的结合。他为坚持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坚持改革开放,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作出了多方面的重大贡献。

——他按照实事求是、解放思想的精神,组织和推动了关于真理标准的讨论,为冲破“两个凡是”的严重束缚,重新确立党的马克思主义思想路线,作了理论准备。

——他以非凡的胆略和勇气,组织和领导了平反冤假错案、落实干部政策的大量工作,使大批受到迫害的老干部重新走上领导岗位,使其他大批蒙受冤屈和迫害的干部、知识分子和人民群众得到平反昭雪、恢复名誉。

——他重视调动八亿农民的积极性,主持制定和执行了农村改革的一系列方针政策,推动了我国农村经济的迅速发展。

——他重视调动我国工人阶级的积极性,参与主持制定了《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推动以城市为重点的整个经济体制改革。他为扩大沿海地区的对外开放和发展社会主义商品经济,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他尊重知识、尊重人才,重视党的科学工作、教育工作、文艺工作和新闻工作。他在关于当代中国年轻知识分子成长道路的讲话中,满腔热情地鼓励他们到基层去,到群众中去,到四化建设实践中去,经受磨练,健康成长。他先后主持制定了《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和《中共中央关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指导方针的决议》。

——他为完善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制和政治协商制,促进民族团结、繁荣民族经济文化,进行了大量富有成效的工作。

——他在中共中央召开的纪念马克思逝世一百周年的大会上,发表了《马克思主义伟大真理的光芒照耀我们前进》的长篇讲话,充分表达了我们党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的坚定信念。为了加强党的思想、作风、纪律和组织建设,推进各级领导班子的年轻化和干部制度的改革,他作了坚持不懈的努力。

——他为恢复和发展中国共产党同其他一些国家共产党、工人党的关系,为发展我党同外国社会党、民族主义政党及其他政党的关系,为增进中国人民同世界各国政府和人民的相互了解和友谊,为我国对外政策在新时期的重大调整,作出了努力。

胡耀邦同志把毕生精力献给了我们的伟大事业。他深深地热爱党和人民,党和人民也深深地热爱他。全党全国人民深切悼念胡耀邦同志,就是要学习他伟大的革命精神和高尚的思想品德。

我们要学习胡耀邦同志忠诚党的事业,鞠躬尽瘁,为共产主义奋斗的献身精神。他具有强烈的革命事业心和政治责任感,不知疲倦地为人民群众谋利益。近两年来,他仍以很高的热情关注我国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进展,不辞劳苦,到基层调查研究,鼓励干部、群众正确认识形势和光明前途,紧密团结在党中央的周围,振奋精神,继续前进。

我们要学习胡耀邦同志密切联系群众,关心群众疾苦,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优良作风。他始终注意广泛结交朋友,通过同人民群众包括知识界和党外朋友的直接联系和坦率交谈,了解他们的愿望和要求,从中汲取政治智慧和营养。他曾多次长途跋涉,深入老革命根据地、少数民族聚居地区、边远地区和穷困山区调查访问,同当地干部、群众促膝谈心,共商脱贫致富大计,促进这些地区的开发和对外开放。他还多次深入祖国边陲和海防前哨,亲切慰问人民子弟兵。他在处理党和国家重要事务的同时,亲自阅处了大量人民群众的来信,为人民群众排忧解难。

我们要学习胡耀邦同志顾全大局,光明磊落,谦虚好学,廉洁奉公的高贵品德。他以党和人民的利益为重,胸怀坦荡,不隐瞒自己的政治观点,正确的东西,敢于坚持;自己错了,勇于自我批评。他以身作则,待人宽厚,作风民主,手不释卷,追求新知,保持共产党人不断进取的活力。

胡耀邦同志与我们永别了。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完成他未竟的事业。我们要同心同德,更加紧密地团结在党中央的周围,为完成治理整顿和深化改革的艰巨任务,实现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宏伟目标,坚韧不拔,努力奋斗!

胡耀邦同志永垂不朽!


八九文件

Sunday, August 16, 2015

八九回忆:侯德健《六月四日撤离天安门广场时我的亲身经历》

六月四日撤离天安门广场时我的亲身经历
侯德健


在六月四日零时以后的三个小时内,天安门广场上弥漫着一股浓厚的牺牲、就义气氛,广场指挥部带领大家宣誓与天安门广场共存亡,头可断,血可流,人民广场不可丢,我还特地钻出绝食帐篷,与大家一齐宣誓,高呼打倒李鹏伪政府的口号。

尽管从六月三日早上便陆续传来士兵开枪,学生、工人、市民倒下的消息,血衣、子弹,然而大家仍无法想像手持半自动武器的士兵能冲着广场上和平非暴力静坐的人毫不犹豫地开枪,更难以想像装甲车能全速前进往人群身上压过去。还有不少愤怒或者可以说是乐观天真地以为士兵们只会以催泪弹、橡皮子弹,和电棒驱赶人群的人,还准备用手中的棍棒和他们拼搏。

谣言遍地各人誓死与共

已经一个多月了,在卫生、生活、休息各方面条件都非常恶劣的广场上坚持的同学们已经非常的疲倦了。同学们已经很难再冷静地分析情况,在不断升高地紧张气氛下作出理智的选择。广场上谣言遍地,一会是三十八军起义倒戈,一会是呼吁用棉被来破坏坦克的履带,一会是军人已经撤出,而唯一可信的事情只有从长安街西侧飞往东面的枪弹和信号弹的光火、咆哮,以及受伤和死亡的血衣。

刘晓波、周舵、高新和我在绝食棚内,在纪念碑的第三层(最高层)仍坚持绝食。门口的纠察队们,联合交来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的是,只要他们还有一人活着,就绝不放一个军警进我们的帐篷里来。晓波也以我们四人的名义写了一张与纠察队员共存亡的字条,让我们都签了名,由一位纠察队拿出去在帐篷外大声宣读 后,传来一阵坚定的掌声。最后还在碑上采访的几个外国记者不时地经过绝食棚,每次打招呼,每次拥抱,每次祝福、叮咛,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似的。

全体安全撤离谈何容易

六月四日凌晨三时左右,恐怖气氛达到了最高点,广场上还能清醒思考问题的人已几乎没有半个,没有人因害怕而哭泣,而我却清楚地感觉到许多人的镇定都 是自己强迫出来的,实际上连我们四个三十多岁的人的情绪都已经无法自制地跟着广场上的气氛摆荡,高新与周舵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们决定或者把大家撤出广场, 并为此来征求晓波和我的意见,晓波是唯一坚持死守的人,最后只好同意我们三人的看法。就正当我们还不能斩钉截铁地作出决定的时候,纪念碑下的广场指挥部的喇叭里突然出来柴玲激动无法克制的柔弱的声音,告诉大家最后关头已到,愿走的人可离开广场,不愿走的人就留下来与广场共存亡。我们四个立即意识到这段话的危险性,这段话只能动摇大家原本害怕却团结的心,万一有许多人离开,广场势必混乱,而混乱势必引发士兵的杀机,且结果不论愿留的人必死无疑,愿走的人也未必能或者离开。我们四人决定劝说全体广场人员安全撤离的决定,就在这一秒钟内决定了。

决定安全撤离广场,却不见得就能办到,广场西侧,人民大会堂方向的枪声越来越近了,间中还有几发催泪弹落到离碑不足五十米处,而纪念碑四周的人约莫还有两万以内,这两万人如何能听我们的劝告,能听进去的人又如何能影响那些早已写好了遗书的人,只有大家一起行动才能保证最大多数的安全,而我们更不能一 拿着话筒便喊“走”,这么一喊,非但不能说服人,更有侮辱人的意思,而被侮辱的人因逆反心理更容易引发极端行为,于是程序就成了至关重要的技术问题。

多年来第一次眼中有泪

首先,必需要把纪念碑上的一切看起来是武器的东西全部放下,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我们四人由纠察队员的护送下由碑上来到碑东北角的广场指挥部时,指 挥部的喇叭坏了,我们四人在另一个帐篷内,集合了高联及广场指挥部的几位学生领袖,说明了来意,柴玲不置可否,我们当然不能强逼她同意撤,只准备以我们四个人的名义号召、说服大家。学生领袖们提到:对不起已经牺牲的市民同学以及秋后算帐两问题,都让我们说服了,柴玲又提出赵紫阳、阎明复希望同学们坚持到天亮,他们便能控制部队的传言,我们四人当时就反击了回去,这么多年轻的生命无论如何也不可以为这个不管是真是假的传言而牺牲。好在碑上还有另一座功率最低的扩音设备,好在这会儿同学们都集中到碑的四周,一位声音非常稳健也相当沉得住气的男同学(也许是李录或封从德),是他在这最后关头一直还能自我控制,尽量以自己的平稳的声音安定大家,也是他带着我们再度冲上纪念碑,接过其他同学正在播音的话筒,把我们四个介绍出来,于是我们开始了第一步:以和平非暴力的理想劝说大家放下一切可能被当作是武器的东西。

争取同学们的合作比较容易,几个支持我们观点的学生领袖和纠察队员,偷偷地告诉我们,在碑上有一挺轻机枪、两支半自动步枪、一把手枪,及一箱自制的啤酒瓶燃烧弹。

把住机枪的是几个工人,在碑的西南角最高一层上架着,用棉被盖着,几个工人手持钢管不停地敲打枪身,不准任何人接近,否则便用钢管自卫,见我们一群人冲了上去,立时戒备起来,我抱住了其中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告诉他我是侯德健,他喊了一声侯哥便痛哭起来,他哭着说,他们是最早也是最坚决 支持同学的,为了挡军车,为了保护同学,他们的同伴被军人打死了,自己也被打得遍体鳞伤,我抱着他也哭了,这是我多年来第一次哭泣,却只有声而没有泪。我把他拉回碑正北的绝食棚内,又跟了两个人进来,高新和晓波还在原地想办法说服工人弟兄,周舵与我在棚内连说带哄地,最后好不容易把我们整个安全撤离广场地计划都托出来,并报以万一解放军发现这支枪,则我们大家都得死,而且还死个武力暴乱不清不白的下场,小哥儿们,这才领我们去抱了机枪,又到一顶红色帐篷内去取一支没有子弹的步枪,荷枪的是东北处一位中等个头的壮实工人,交了枪以后,我们大家都抱在一起痛哭,我这时才希奇地感到自己的眼睛里有些泪水。

拿到了枪,晓波立刻走到记者面前,一面把枪捣毁,一面让记者拍照,一面重申我们的运动是和平的,是非暴力的,这会儿同学们也纷纷从碑下扔上来一些木棍等工具。

正当我们收了武器,四个人聚在帐篷里商量下一步序的时候,红十字会的两位医师,带来了好主意,他们建议由我们出面在他们的陪同下坐救护车出去找部队谈判,希望能争取大家撤退的承诺与时间,建议立即被接受了,我马上表示自己是最佳人选,因脸熟、最易被接受且最安全,后我选了周舵,一脸文质彬彬,讲起话 来慢条斯理却极有说服力的周舵,而晓波和高新则留在碑上一面继续收武器,一面安定大家的情绪。

戒严部队同意撤离请求

为了让军队认为我们是可以谈判的代表,我们决定请柴玲一起去,而柴玲以总指挥不能离开现场而作罢,一时间又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同学一起去,时间已是三点半了,于是我们两人加两位医生,奔下纪念碑西侧,现挡了一辆急救车,往广场北面开去,有几个放心不下誓死保卫我们的纠察队员也上了车。才到广场的东北 角,我们就看见了,整条长安街都已摆好了冲锋的数以万计的部队,急救车立刻停住了,我们急忙下车往部队跑去,当时我们停车的周围已无人影,不知道部队已在 这儿待了多久了,一见我们跑来,立刻引起一阵叽叽咔咔的子弹上膛声,中间夹着叫骂喊住的声音,我们即停住了脚步,医师急忙表明身分,并介绍我是侯德健,希望能与指挥官说话,激动的士兵稍缓和,也听得见议论我名字的声音,听不清楚,但感觉并非敌意。指挥官离我们不很远,听清楚我们的来以后与四五个军人一起走 上来,他看起来很正常,就像平时常见的那种四十多岁,曾经很结实而今略显发福的三颗星的高级军官,他与我们握手的时候,显得很平静,一点也不急躁,他的手 很厚,很软也很热,我觉得他认真地听了我们的请求,刚开始他有点严肃(不能算凶)地要求我们先停止绝食,我和周舵回答我们已经停止了,之后他的态度一直很温和,他表示需要请示总部。就在他走回部队中没五分钟,广场上的灯突然熄了,我没看表,不知是部队清场信号,抑或是日常惯例的五点熄灯,因为当时我们惊恐极了,几乎所有的士兵又急躁起来,搬动枪机,又开始叫吼,还有些迫不及待不停地用鞋子猛踩地下的碎瓶子,有的拣了瓶子用力地扔向已无人的广场边缘。我们四 个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东北角上,极为突出,前后左右都不敢动,还是医生比较镇定,让大家站着别动,一方面把双手举起来高声喊叫请他们快一点。三分钟不到,指 挥官又来了,告诉我们总部已同意我们的请求,最安全的撤退方向是东南,在我们询问下,他告诉我们他是部队的政委,姓纪,番号我记不得了,因为我们需要这些材料去说服同学,在谈判中,我记得纪政委还曾经说过,如果我们成功地说服大家撤离广场,我们将立下一个大功,我个人认为他这句话是真诚的,没有什么其他含义。

请大家为国保重活下去

有了保证,我们飞也似地跑回纪念碑上,拿起话筒便喊,大意是:在没经大家同意之前,我擅自作主,找到部队与之谈判,因我个人认为,血已经是流得够多的了,不能再死人了,我相信到这时候还留在广场上得人没有一个是怕死的,我更认为现在场上的人都是中华民族的精英,如果我们就这么死在这儿,我们将对这个 国家、这个民族犯下不可宽恕的莫大罪恶,民主事业绝非短期间可以完成的,这次学生运动、全民民主运动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了,我们已经胜利了,我请大家为国保重,为民族、为民主事业活下去。

就在我说话的时候,纪念碑西侧的枪声和炮声(瓦斯)也越来越近,每当我说一句,碑下就有人骂我一句,我听不清楚,但相信是投降派等内容,我在喇叭中大喊,请大家怪我吧!请大家骂我们四个人吧!只要大家能安全离开广场,你们任怎么都行。

我接着:广场的东南口是撤退方向,撤退是我的建议,是否这么做请大家自己决定,而无论如何大家一起行动,我们四个人一定要亲眼看见大家撤走了之后才会离开广场,为了保证市民与工人的安全,大家务必一致行动,团结在一起行动,至于秋后算帐,则不管我们撤不撤都是要算的,而如果算起帐来的话,我们四个人也必定是最先要抓的,尤其是我这张大家都认识的脸想往那儿跑也跑不掉。周舵接过话筒又继续喊,他喊得比我更有条理些。而内容大致相同,晓波接着周舵表示同意我们的观点,更把我们的内容充实了许多,现场的气氛已有些改变,而枪声却越来越多、越近,我已看见有不少士兵乘车或步行从南面围拢来了,我担心这会影响 到同学们对部队承诺的信任,立刻拉了周舵与两位医生又往东北方向去请求部队克制再多给点时间。

军队坦克已进入广场了

这时北面的部队已经开动了,我们在广场中央位置与纪政委碰上了,纪政委比先前严肃多了,表示听到了我们的广播,但时间已到,他们的任务必须完成,并劝我们若带不走学生最好自己先走,我表示我们四人一定最后离开广场。若怕死的话,早拔腿跑了。不知是不是被我的话激怒了,纪政委身边的一位士兵胀红了脖子 瞪圆了眼珠,一副迫不及待,气急败坏的模样向我们狂吼,并用枪指着我们,我们眼见无法再说什么便急忙往回跑。

我们一面跑一面喊“快走”“往东南方向走”,已经有许多人开始撤了,当我跑上碑东面第二层时,见到一小队十几个士兵已冲上第三层正冲着碑上的喇叭开 枪、拼命的开枪、到处都是枪声,碑上的人很快走完了,有几个士兵正押在人群后面,我用手示意请他们把枪口朝天,其中有几个士兵照做,他们叫我的名字让我赶快走,态度很真诚,但也有些士兵很凶恶,我不敢说比例,因这会儿谁都很难把握自己,谁都很难冷静、正常。

我站在碑第一层台阶上,看着同学们排着队,打着旗,拥挤缓慢地向东南方向移动。忽然中间一段队伍不走了,我急忙大声喊“快走”,而这是我才听清楚他们正一起向我喊“一齐走”,我挥了挥手,转身在两位自始至终保护我的纠察队员的陪同下与周舵下了东面,转往北面。

同学们哭着喊我们不怪你

北面的人群竟仍文风不动地坐在地上,毫无撤走的打算,这下把我急坏了,我往正北,周舵向东北侧冲过去,见人就拉起来往外推,一面推一面喊:“你们只管怪我,骂我好了”,这时已没人骂我了,坐在地下的同学伸出手握着我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的声音更急了,直往里喊,“你们死在这儿有什么用”,“我也死在这又怎么样”,这会儿我再也忍不住了,一面哇哇地大哭,一面去拉那些还坐着的同学,当最后一批同学还没站起来时,一整队像人墙似的士兵持枪由西向我们逼来,与我们相距不到五米,同学们都站起来了,因为部队来得太急的原因,我们这最后一群竟像细口肥肚的瓶里往外倒水似的,竟拥挤得几乎无法移动脚步,我被两个纠察队左右架着,才能站住,这时我已几乎虚脱得快休克了,两天未进食,先前又拼了命地奔跑喊叫,这会儿,我真支持不住了,挤在人群中,我只感呼吸困 难。

忽然我们的队伍由西北面挤过来,有不少同学高喊不许打,不许打人,我夹在队伍中隔着人头看见几个便衣像防暴警察正挥动着手里的粗大木棍往队伍西北侧的同学们身上打下来,有同学当场头破血流,整条人龙往东北侧挤来,正巧赶上地上的铁栏杆,忽地一排人被绊倒,后面的人没能立即停止,便又横了上去,压了有 两三层,在左侧扶着我的纠察队员便是第二层,我们想拉他,他却拉着我从他身上踩了过去,这才没有倒在人堆里去,情况真是乱极了。

才待我挤出人堆,就听见晓波喊我,原来他因见不到我们三个,才逆行回来找我们,而其他两人已不见,因我与一纠察队都支持不住,晓波便扶着我们往历史博物馆西门边上的红十字医务站,这是我才知道自己只是虚脱,而救我的纠察队员地小腿骨已经折断,我不时回头往广场看了几眼,只见坦克在场上,有十来个学生在一架坦克旁扶着三个满身是血的人,陆续有不少伤员来到救护站,晓波扶我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边有些人在哭泣,天气转凉,有一个女生将她的红色大衣盖在我 身上,十多分钟以后,晓波告诉我队伍已经离开广场到了前门外街。而急救站也被士兵包围了,还没等我考虑下面该往那儿去,几个医生走过来,示意我躺下又把大 衣盖住了我的头,医生们让我放心,别动,我就这么躺在行军床上足足有一个半小时,到医院,已快八点了。

(原载一九八九年八月二十四日《香港经济日报》)


八九回忆

Wednesday, July 15, 2015

八九人物:万里


1916年出生的万里是抗战时期就已经参加革命的老干部,在解放初期已经成为中央级领导人物。文化大革命期间,万里的政治生命伴随邓小平起伏,曾经两次被打倒和复出,直到1977年出任安徽省省委第一书记。

正是在安徽时万里因为支持农村包产到户的改革而赢得了全国性的声誉。当时官方媒体曾以“要吃米,找万里;要吃粮,找紫阳”的所谓民间传言树立万里和赵紫阳为八十年代改革时代的两大先锋,也因此在民间造成万里和赵紫阳比较接近的印象。

1986年,方励之教授在南方各大院校巡回演讲鼓吹民主观念的活动引起了当时身为副总理的万里的注意和警惕。他几乎跟随方励之的足迹沿途收集其言论,更在合肥的一次干部会议上邀请方励之上台与之辩论。万里认为中国的民主是党给予的,而方励之针锋相对,指出民主不能是赐予的。

1989年学运爆发时,万里已经担任全国人大委员长。在运动初期,他没有什么个人言论表态。5月10日,他主持召开工作会议,决定在6月20日召开人大常委会会议,把与学运有关的游戏示威问题列进了议程。两天之后,他离开中国前往北美进行预订21天的长期国事访问。就在他启程的第二天,学生开始绝食。

戒严之后,人大常委会委员胡绩伟等曾寄希望于人大以最高权力机构的名义仲裁最高领导层的分裂。他们征集委员签名要求万里提前回国召开人大常委会紧急会议讨论戒严问题。首都联席会议在讨论是否撤离天安门广场时,人大常委会紧急会议或者6月20日的常委会均成为关键性的时间因素。

5月23日,万里的确提前回国。北京的学生组织人员前往机场迎接但扑空。万里的专机降落在上海,他并没有立刻回北京。四天之后,万里终于打破沉默,在上海发表书面谈话拥护戒严。直到屠杀之后,万里才公开露面,于6月9日陪同邓小平接见戒严部队军官。

八九之后,万里继续担任委员长,直到1993年退休。他一直低调,退休后更是几乎从政界和公共场合完全消失。

万里于2015年7月15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9岁。


八九人物

Tuesday, June 23, 2015

八九文件:李鹏《关于赵紫阳同志在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动乱中所犯错误的报告》

关于赵紫阳同志在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动乱中所犯错误的报告

李鹏

我们这次党的第十三届四中全会,是根据六月十九日至二十一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的决定召开的,主要是讨论赵紫阳同志在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动乱中所犯的错误,并相应作出必要的组织处理。这是当前为了进一步平息动乱和稳定全国局势,巩固党的领导、维护全党的团结和党与人民的团结需要解决的紧迫问题。现在我受中央政治局委托,就这个问题向全会提出报告,请同志们审议。

(一)

两个月来,极少数人利用学潮,掀起了一场有计划、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动乱,进而在北京发展成了反革命暴乱。他们策动动乱和暴乱的目的,就是要推翻中国共产党的领导,颠覆社会主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一个反共反社会主义的、完全附庸于西方大国的资产阶级共和国。这场动乱和暴乱的发生和发展有着深刻的国际背景和国内社会基础,也是同赵紫阳同志所采取的错误立场分不开的。

赵紫阳同志所犯错误的主要表现是:

第一,从四月十五日胡耀邦同志逝世到四月二十二日治丧结束,他对悼念活动中出现的日益明显的动乱迹象,一直采取容忍和放纵的态度,助长了动乱的形成和发展。

胡耀邦同志逝世后,在首都的许多高等院校,由于极少数反共反社会主义的阴谋分子长期策划和背后操纵,悼念活动很快发展成为政治性的示威游行。一时间谣言四起,出现了大量的大小字报和标语口号,攻击党和国家主要领导人,攻击党的领导和社会主义制度。短短几天内,连续发生了聚众冲击中南海新华门的严重事件,出现了占领天安门广场和更大规模的游行示威。这标志着首都的动乱局面已经形成,并很快波及全国许多城市。在西安、长沙和其他一些地方,发生了严重的打、砸、抢、烧等犯罪活动。面对日益严峻的形势,中央和北京市许多同志都感到事情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多次向赵紫阳同志提出,中央应有明确的方针和对策,以便迅速制止事态的发展,但他那时只强调克制,只强调对话,回避对事件的性质进行认真的分析和讨论,使党和政府丧失了制止动乱的时机。

这个期间,动乱制造者们通过学潮提出了一系列带纲领性的政治要求,其中最主要的是两条:一是重新评价胡耀邦同志的功过,彻底否定1987年初中央对胡耀邦同志辞职的处理;二是彻底否定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为在反自由化中所谓“蒙受不白之冤的公民”平反昭雪。同这种要求相呼应,知识界长期搞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一些人,连续在《世界经济导报》等单位举行的座谈会上,大肆鼓吹为胡耀邦同志“平反”,为反自由化“翻案”。这表明动乱一开始就表现出资产阶级自由化同四项基本原则的尖锐对立。对于这种严重情况,赵紫阳同志从未讲过一句要反对或抵制的话,相反地在上海市委作出整顿《世界经济导报》的决定以后,他不仅不予支持,表示不闻不问,甚至责备上海市委把事情搞糟了,搞被动了。五月三日他在纪念“五四”七十周年大会上发表讲话前,尚昆、依林、锡铭等同志和我一再提出,在他的讲话中针对动乱中提出的纲领,应加上明确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内容,但都遭到他的拒绝。

第二,从赵紫阳同志四月二十三日出访朝鲜到五月四日会见亚行会议代表发表谈话,他采取两面手法,先是同意中央常委对动乱性质的判断和制止动乱的方针,随即把他反对中央方针的态度公开暴露于群众之中,使本来已开始趋向缓和的势态重新激化起来,使动乱朝着更加严重的方向发展。

赵紫阳同志出国访问后,中央常委于四月二十四日晚召开碰头会,听取北京市委和国家教委关于首都高校情况和社会动向的汇报。会议认为,当时在极少数人的操纵和策动下,首都几十所高等院校已有六万学生罢课;有的继续张贴大字报,散发传单,制造谣言,蛊惑人心;有的成立非法组织,抢占学校广播站,强制解散学生会;有的上街讲演,组织募捐,派人到工厂、中小学和外地串联,企图煽动全国性的罢课、罢工。形势十分严峻。会议一致认为,种种事态表明,一场有计划、有组织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政治斗争已经摆在我们面前。会议决定在中央成立制止动乱小组,决定由北京市委在全市范围内广泛发动群众,向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敌对势力进行坚决的斗争。四月二十五日,邓小平同志作了重要讲话,对中央常委的决定表示完全赞同和支持,对动乱的性质作了深刻分析。四月二十六日,根据常委决定和小平同志讲话精神,《人民日报》发表了《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的重要社论。党中央及时将常委决定和小平同志讲话电告正在朝鲜访问的赵紫阳同志,他当即回电中央:“常委并报小平同志,我完全同意小平同志就对付当前动乱问题所作出的决策。”

《人民日报》四月二十六日社论发表后,由于中央揭露了问题的实质,制止动乱的旗帜鲜明,起到了稳定首都和全国局势的作用。动乱策划者们的嚣张气焰被迫收敛,策略与口号迅速改变。在四月二十七日首都高校学生的游行示威中,大量攻击、谩骂的语言骤然消失,打出了“拥护共产党”、“拥护社会主义”的大标语,并把先前“打倒腐败政府”、“打倒官僚政府”、“打倒独裁统治”等口号一下子改成了“反官僚、反腐败、反特权”的口号。此后,党中央、国务院以及国务院各部委、北京市委和市政府负责人相继同学生对话,收到了积极的效果。到五月四日游行时,参加人数大为减少,学生情绪大为缓和,学潮组织者当天就在天安门广场发表了宣布游行告一段落的宣言。

赵紫阳同志从朝鲜回国后,在五月一日举行的常委会议上仍然表示同意四月二十四日常委的决定,认为前一段对学潮的处理是好的。但是,只过了两天,他突然改变了态度,指责根据常委决定写的《人民日报》社论定性错误,提出要加以纠正。他的错误主张,受到了常委其他同志的抵制和反对。五月四日下午,他在事先没有征求常委任何同志意见的情况下,在会见参加亚行会议各国代表时,发表了一篇同中央的立场和方针完全不同的谈话,公开把中央内部分歧暴露于世。

赵紫阳同志的亚行讲话是完全错误的。第一,在已经出现动乱的情况下,他却说“中国不会出现大的动乱”,“我对此具有充分的信心”。第二,在大量事实已经证明这场动乱的实质是否定共产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的情况下,他还坚持说“他们绝对不是要反对我们的根本制度,而是要求我们把工作中的弊病改掉”。第三,在已有种种事实说明极少数人在利用学潮搞动乱的情况下,他还只是说“难免”“有人企图利用”,从根本上否定了中央关于极少数人已经在制造动乱的正确判断。正因为这样,他这篇讲话的发表,就成了动乱急剧升级的转折点。那些搞动乱的人从中看到了中央的态度不一致,看到了中央有人公开支持他们,摸到了气候,找到了后台,于是更加有恃无恐,越闹越凶,越闹越大。

第三,从五月五日赵紫阳同志亚行讲话发表之后到五月十七日中央常委作出进一步采取果断措施制止动乱的决策之前,他顽固坚持对动乱采取退让政策,同时策动舆论扩大事态,把矛头引向邓小平同志。

由于赵紫阳同志的亚行讲话和中央制止动乱的方针截然不同,动乱策划者们从中受到鼓舞,更加猖狂地进行种种活动,使本来已经趋向平缓的局势骤然逆转。五月六日上午,赵紫阳同志又同中央主管宣传、思想工作的负责同志谈话,向新闻界烧了一把火。他说,“放开了一点,游行作了报导,新闻公开程度增加一点,风险不大”。他甚至还说,“面对国内人心所向,面对国际进步潮流,我们只能因势利导”。他在这里竟把明显的反共反社会主义逆流说成是“国内人心所向”和“国际进步潮流”。他的这篇谈话向新闻界传达以后,使舆论上迅速出现了支持学潮和动乱的错误导向。首都乃至全国各地的游行示威活动,规模越来越大,参加的人数越来越多。各种攻击、谩骂的大小字报和标语口号大量增加,内容更加恶毒和反动。这个时候,非法学生组织集中提出了两条要求,一是,彻底否定《人民日报》社论,承认学潮是伟大的爱国民主运动;二是,承认学潮中非法成立的各种学生自治组织。动乱的策划者玩弄两面手法,一面表示愿意同政府“对话”,一面组织绝食活动,并于五月十三曰开始,煽动和挟持部分学生到天安门广场绝食,把他们当作“人质”,作为实现其政治阴谋的“赌注”。由于学生绝食引起了社会的同情,加上舆论的错误导向,前往“声援”的人越来越多,从几万、十几万发展到几十万之众。举世瞩目的中苏高级会晤也因此而受到严重干扰,一些国事活动日程被迫变更,有的被迫取消。与此同时,全国各大城市乃至所有省会城市游行人数急剧增加,一批中小城市也出现了游行,这是前所未有的。

在当时十分险恶的形势下,中央常委于十六日晚召开紧急会议。常委中的多数同志认为,面对险恶的形势,绝对不能退让,只能更加坚定地反对动乱,制止动乱。大家认为,如果承认《人民日报》社论有“错误”,承认学潮是爱国民主运动,他们必然要强迫党和政府承认他们提出的一切错误的乃至反动的政治纲领,承认一切非法学生组织,进而成立其他非法组织,在中国搞反对派、反对党,要实行多党执政,最终迫使共产党下台,颠覆社会主义的人民共和国。这就是他们制造动乱的目的,不达目的,他们是绝不会罢休的。在如此关系党和国家前途命运的紧要关头,赵紫阳同志不听常委多数同志的意见,仍然坚持退让。他当时还曾提出,向学生承认社论是错误的,可以说社论稿曾发到朝鲜经他批准,由他承担责任。这是他耍弄的又一个手腕,理所当然地受到常委多数同志的拒绝。这个时候退让还是不退让,根本不是什么对学潮的态度温和一点还是严厉一点的问题,而是究竟要不要制止动乱的问题,要不要坚持党的领导和社会主义制度的问题。整个事态的发展,完全证明了这一点。

当天晚上,赵紫阳同志会见戈尔巴乔夫时关于邓小平同志领导作用的谈话,更使局势进一步恶化。他在会见的一开头就对戈尔巴乔夫说,“在最重要的问题上,仍然需要邓小平同志掌舵。十三大以来,我们在处理最重大的问题时,总是向邓小平同志通报,向他请教”。他还说他是第一次公开透露了中国党的这个“决定”。他同戈尔巴乔夫谈话发表后第二天,游行示威的人数和对邓小平同志的攻击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在游行队伍中,“打倒邓小平”、“邓小平必须下台”等标语、横幅到处可见,口号声不断。在天安门广场还传出了邓小平已经辞职的谣言,一些人疯狂地放起了鞭炮。在这同时,“拥护赵紫阳”、“赵紫阳万岁”、 “赵紫阳荣升军委主席”等标语口号充斥于游行队伍和天安门广场。

第四,五月十七日中央作出进一步采取果断措施制止动乱的决策之后,他完全置大局于不顾,破坏党的组织原则,破坏党的纪律,破坏党的团结,采取了公开同党闹分裂的立场。

在五月十七日再次召开的中央常委会议上,赵紫阳同志仍然固执己见,坚持退让,多数同志坚决反对他的意见。大家认为,绝对不能再退了,再退就会发生全国性的动乱,几代人为之奋斗所取得的革命和建设成果就会被全部葬送掉。小平同志坚决支持中央常委中多数同志的意见。为了制止动乱,会议决定立即调集一部分军队进驻北京,对北京部分地区实行戒严。对此,赵紫阳同志说他无法执行,提出辞职。当受到严厉批评后,他虽然撤回了辞职请求,口头上表示遵守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但实际上却进行了完全同党相对立的分裂活动。

五月十九日凌晨,他到天安门广场去看望绝食的学生。他告诉学生学潮的性质、责任问题终究是可以得到解决的,实际上起了鼓励学生坚持绝食的作用。他还说“你们还年轻,来日方长”,“你们不象我们,我们已经老了,无所谓了”这样的一些话,既表明了他坚持同党相对抗的态度,又传递了他在中央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的信息。

五月十九日晚,党中央和国务院召开首都党政军机关干部大会,宣布了中央关于采取果断措施制止动乱的决策。在这之前,中央常委从维护党的团结的大局出发,决定由他同李鹏同志一道在大会上发表一篇讲话,他不同意;接着,又请他主持大会,不讲话,他还是不同意;最后,请他只出席大会,他仍然不同意。这样,他就在关系到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把他同党闹分裂的态度公开暴露在全党全国和全世界面前。

在五月二十日国务院下达戒严令之前,几乎所有奉命前来执行戒严任务的部队都遭到了学生和社会闲杂人员的围堵,未能进入预定地点。大会召开前后,在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农村发展研究所、中信公司国际问题研究所、北京青年经济学会等单位中,被国内外舆论普遍认为是赵紫阳同志的“智囊”的一些人物,纷纷从幕后跳到幕前,四出串联,到天安门广场和街头巷尾发表煽动性演说,炮制和散发种种传单,掀起了一股反对戒严,打倒杨尚昆、打倒李鹏的反动浪潮。他们还大肆宣传唯有赵紫阳同志是爱护学生、反对腐败、推进民主和主张廉政的,进一步煽起了“还我紫阳”、“保卫紫阳”的鼓噪。

首都部分地区实行戒严以后,动乱制造者们的一个重要斗争策略,就是逼迫人大常委会提前举行会议,作出撤销国务院戒严令的决定,并进而召开全国人大特别会议,罢免现政府。为此,四通公司研究所的一些人,四出活动,上下串连,知识界带头支持学生绝食的几个头面人物在香港报纸上发表文章,在海外制造舆论,给人大常委会施加压力。就在这种情况下,已经请假休息的赵紫阳同志未与常委商量,在五月二十一日个人同意发出电报,要万里同志中止去美国的访问,提前回国。赵紫阳同志与这些人配合如此默契,值得人们深思。

种种情况说明,赵紫阳同志对党采取的分裂行动,对动乱制造者们无疑是一种极大的鼓舞。他们制造种种困难和障碍,严重干扰和破坏戒严命令的执行,干扰和破坏中央制止动乱和稳定局势的部署,终于导致六月三日在首都发生了一场严重的反革命暴乱。

我们认为,在关系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赵紫阳同志犯了支持动乱和分裂党的错误,其错误的性质和造成的后果是极为严重的,他已不适宜继续担任他目前承担的重要工作。我们建议,本次会议作出决议,提请中央全会撤销赵紫阳同志的中共中央总书记,中央政治局委员、常委,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第一副主席的职务,同时建议对撤销他的中央委员会委员的问题作出决定,对他的问题继续进行审查,并对中央政治局常委和书记处成员进行必要的调整。

(二)

这场动乱乃至反革命暴乱的发生和发展,有着深刻的社会和历史背景。正如邓小平同志所说:“这场风波迟早要来。这是国际的大气候和中国自己的小气候所决定了的,是一定要来的,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

从国际环境来看,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当着资本主义世界渡过战后危机重新获得发展,特别是科学技术和生产得到比较大的发展时,一些人感到意外而产生困惑,甚至无视资本主义制度仍然存在的种种不可调和的尖锐矛盾,对社会主义已经取得伟大胜利和必将取得最后胜利的根本信念发生了动摇。与此同时,一些社会主义国家在建设进程中遇到许多困难,在决策上也有过严重失误,致使社会主义制度本来具有的优越性未能始终一贯地发挥出来。这就不能不影响到社会主义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影响到“社会主义不如资本主义”的思潮相当严重地泛滥开来。一些西方国家的政治势力竭力鼓吹共产主义运动“已在瓦解”,可以“不战而胜”,有计划地通过种种渠道对社会主义国家加紧进行思想、政治渗透,支持和扶植各种反共反社会主义活动的发展,力图动摇社会主义已经取得的阵地。这种“大气候”对社会主义国家包括我国在内的知识界、青年学生乃至党内同志所产生的严重影响,决不可以有丝毫的低估。

从国内环境来看,中国在粉碎“四人帮”后就出现一股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盲目崇拜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民主”、“自由”,否定共产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邓小平同志一九七九年初在这股思潮刚刚冒头的时候,就旗帜鲜明地作了《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的重要讲话,尖锐地指出:如果动摇了四项原则中的任何一项,那就动摇了整个社会主义事业,动摇了整个现代化建设事业。以后,他又明确地提出了反对精神污染,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任务。但是,多年来反对自由化的方针一直没有得到认真地贯彻执行,不仅实际措施很少,甚至口上讲得也很少。赵紫阳同志主持中央工作以后,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的逆流不但没有受到遏制,相反地愈益发展,以致泛滥成灾。有些人越来越猖狂,有的公开宣称社会主义的尝试和失败是二十世纪的一大遗产,有的公开发表所谓《私有制宣言》。在这场动乱乃至反革命暴乱中,一批长期顽固坚持资产阶级自由化立场并从事政治阴谋活动的人,便成了动乱和暴乱的主要策划者和组织者。而长期纵容、鼓励和支持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赵紫阳同志之所以成为在党内支持动乱的代表人物,也就一点不奇怪了。

赵紫阳同志在担任党和国家重要领导职务期间,在改革开放和建设方面做了一些有益的工作,同时在指导思想上有明显错误,在实际工作中有不少缺点和失误。他的错误也有一个逐步发展和暴露的过程。当他的错误尚未象后来这样明显暴露的时候,党的十三大推举他担任了党的总书记。党只能在历史的实践检验中选择自己的领导人,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但是,赵紫阳同志辜负了党和人民的重托,他的错误在担任党的总书记以后不但没有得到克服,相反地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以至在这次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动乱中达到了不可容忍的地步。

赵紫阳同志主持中央工作以来,实际上放弃了四项基本原则,消极对待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方针,严重忽视党的建设、精神文明建设和政治思想工作,致使党的风气、社会风气继续恶化,党在群众中的威信明显降低,党的战斗力大为削弱。邓小平同志最近指出,十年来最大的失误是教育,政治思想工作薄弱了,艰苦朴素的作风丢掉了。这里说的教育失误,绝不是像赵紫阳同志一度解释的那样,仅仅是指党对教育事业的重要性认识不够,没有真正解决教育所需的投资和提高教师待遇,而主要是指对全体人民的政治思想教育严重忽视的问题。赵紫阳同志很少谈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的问题,更谈不上采取什么措施去落实了。1987年1月在他主持的一次中央书记处会议上,他公然说,今后四个坚持主要是坚持党的领导,其他三项可以不提或少提,当时就有同志提出必须强调坚持社会主义,他竟说什么是社会主义道路现在谁也讲不清。党不领导人民走社会主义道路,不实行人民民主专政,不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这样的领导难道还算得上是共产党的领导,难道还能不蜕化变质吗!广大人民群众对党和政府的某些腐败现象十分不满,十分痛恨,对社会分配不公愤愤不平,但他却一再说发展商品经济初期腐败现象不可避免,还不加分析、不讲条件地鼓吹创收。这种错误的方针,使党克服腐败和加强廉政建设难以有效地进行。赵紫阳同志借口“改造”政治思想工作,诋毀和否定党的政治思想工作的优良传统,甚至主张取消政工干部队伍。他在工作中实际上总是想淡化党的作用,不很好依靠党的各级组织进行工作,不强调发挥基层党组织的战斗堡垒作用和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使党在群众中的感召力和凝聚力严重削弱。他在经济工作上也有不少重大失误。去年出现的明显通货膨胀,既有去年工作中的问题,也是多年来经济过热、社会总需求大于总供给的结果。正如小平同志所指出的,许多问题在三年前、五年前就出现了,如果那时就采取措施,损失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大。但是,赵紫阳同志对自己工作中的缺点和失误从来不作自我批评,也不接受别人对他的批评。这一切都说明,赵紫阳同志在这次动乱中所犯的严重错误决不是偶然的。

总之,这场制止动乱、平息暴乱的斗争反映到党内来有它的必然性。赵紫阳同志的严重错误既有深刻的社会历史背景,也有他自身的思想根源。中央常委和政治局同志对他的错误有过批评,提出过不同意见,但毕竟对他监督不够,在这方面也是有责任的。今天,我们能够揭露并纠正赵紫阳同志的严重错误,充分说明中国共产党和它的领导集体是坚强有力的,是能够经受住任何艰巨复杂斗争的考验的。我们一定要从赵紫阳同志所犯错误中吸取教训,进一步健全和加强党组织首先是党中央的集体领导,这对于我们党是至关重要的。

(三)

我们现在已经取得了粉碎反革命暴乱的决定性胜利。这场暴乱在中国这块土地上迟早总会爆发,早爆发比晚爆发要好,现在爆发比将来爆发要好,损失要小得多。这是因为以邓小平同志为代表的一批老同志,包括陈云、李先念、彭真、邓颖超、徐向前、聂荣臻、薄一波、王震等老同志都健在,他们在关键时刻对平息暴乱发挥了重要作用。我们的人民解放军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社会主义,他们在这场斗争中经受住了严峻的政治考验,实践证明他们不愧为英雄的人民子弟兵,不愧为人民民主专政坚强柱石,不愧为捍卫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的钢铁长城。

邓小平同志接见首都戒严部队军以上干部时的讲话,是我们总结过去,思考未来,统一全党思想认识的纲领性文件。我们应当以这个讲话的精神为指针,系统吸取过去工作的经验教训,切实改进党和政府的工作。我们必须痛下决心,克服党和政府严重脱离群众的倾向,加强同广大人民的密切联系,重振革命精神,恢复艰苦奋斗的传统,团结人民继续前进。对此,中央准备进行认真的研究讨论,作出相应的部署。这里,我们先提出以下一些初步的意见。

第一、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和政策是正确的,党的十三大提出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基本路线是正确的。四项基本原财是立国之本,必须毫不动摇地、始终一贯地加以坚持。改革开放是强国之路,必须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绝不回到闭关锁国的老路上去。我们要在总结经验的基础上,坚持正确的部分,纠正失误的部分,加强不足的部分,在经过认真的治理整顿之后,把我们的建设和改革开放事业搞得比过去更稳,更好,甚至更快。

第二、为了取得制止动乱、平息暴乱的彻底胜利,我们必须把清查反革命暴乱分子的工作进行到底,决不手软;我们要放手发动群众,加强人民民主专政,依法惩处人民深恶痛绝的刑事犯罪分子,坚决打击国内外敌对势力的各种破坏活动,严格区别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团结广大人民群众,共同维护良好的社会秩序。

第三、我们一定要从这次学潮、动乱乃至暴乱中吸取经验教训,加强党的建设,加强思想政治工作,认真开展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教育和斗争,并且长期地坚持下去,决不再象过去反对精神污染、反对自由化那样走过场,决不半途而废。

第四、对于党和政府工作中的缺点和失误,必须采取坚决措施,切实加以纠正。党中央和国务院对克服腐败,惩治官倒,清理整顿公司等人民最关心的问题,一定要在近期内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做出成效,以取信于民。

第五、在经济工作方面,要继续贯彻执行治理经济环境、整顿经济秩序、全面深化改革的方针。特别要真正做到控制物价上涨幅度,争取农业有一个好收成,继续压缩基建规模和控制消费基金的增长,加强基础工业、基础设施的建设和努力调整经济结构,克服目前面临的困难,保持一个合理的增长速度。实现经济的良性循环。

第六、同经济体制改革相适应,我们要加快政治体制改革的进程,加强民主和法制建设。要进一步发挥各级人民代表大会的作用,特别是依法行使对政府工作的监督。同时要进一步发挥人民政协、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作用,努力创造安定、团结、民主的社会政治环境。

第七、对于我们平息反革命暴乱,西方和海外舆论大肆制造和传播谣言,在国际上主要是在美国和西欧国家掀起了一股反华浪潮。我们相信,谣言终将被识破,真象终将大白于天下。在这困难的时刻,我们全党全国人民更加需要团结一致,顶住外来的一切压力。已经站了起来的中国人民,是不会在任何压力下屈服的。我们将一如既往地奉行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同世界各国发展友好关系。对于某些国家干涉我国内政的行为,我们要有理有利有节地展开必要的斗争。

全党团结起来,全国人民团结起来,我们一定能克服前进道路上的一切困难,把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不断推向前进!

 
八九文件

Tuesday, May 26, 2015

八九文件:首都各界联席会议《十点联合声明》

学生、工人、知识界和市民的十点联名声明

注:首都各界联席会议于1989年5月27日通过的十点声明。这个文件中当时就有不同的版本,尤其是第九点的撤离时间,有版本为“六月二十日人大常委会开会之后”。

(一)今次学运与发展成为全面自发性爱国民主运动,并掀起一场内部政治斗争,民主力量不会因此而受到阻拦。

(二)即使哪一位领导人上台都要顺应人民,以民主为出发点,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和民主进程。

(三)对今后民主爱国运动的态度,可以作为领导人分水岭,肯定者得民心,否定者则不得民心。

(四)李鹏、何东昌、袁木、李锡铭採取否定学生爱国民主运动的态度是不可取的,亦不可能带领中国推动改革,李鹏在任,对曾经表态支持的工人、市民、干部和党员的安全都有危险。

(五)总书记赵紫阳对于今次运动持较肯定态度,应继续留任。

(六)任何一位倒台领导人应取决于对今次的学运的态度,不应持有对立的态度。

(七)今次运动是一场学生和全民爱国民主运动,而非党内政治斗争。

(八)无论党内斗争结果如何,必须要撤销戒严令,撤退军队,否定“四˙二六”《人民日报》社论,李鹏“五˙二〇”讲话,以及人大常委会马上召开紧急会议,提出罢免李鹏议案。

(九)在北京市宣布戒严第十天(五月三十日)将整个运动告一段落,撤离天安门广场,并且举行大规模游行和集会。

(十)将四月二十七日定为中国民主自由节。

一九八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Monday, May 25, 2015

八九人物:张炜

1955年出生的张炜属于他那一代中的幸运儿。1977年恢复高考后他第一批考上北京大学经济系。两年后,他成为北大学生会主席,不久便率领中国大学生代表团访问日本,开始在仕途上引人注目。

1980年北大突然掀起了学生参与区人民代表竞选的热潮,胡平、王军涛等独立候选人以大胆、叛逆的观点和热忱独领风骚。作为学生会主席的张炜不顾校党委的劝阻,出人意料地加入了选战,以其独特的“温和改革”立场争取到相当多的支持。在最后的选举中,他得票在胡平和王军涛之后名列第三,表现不俗。

1982年,张炜(左二)与同学在北京大学。

1982年张炜毕业后自己放弃留校担任团委书记的安排,被分配到天津基层工作。两年后,他成为天津开发区主任兼党委书记,进入改革的第一线,成绩很快赢得中央领导的注意。

1980年代,张炜(左)与赵紫阳(右)。
正当他雄心勃勃地在天津大干一场时,八九民运中北京爆发了。这时张炜34岁,已经是天津市经贸委主任、外事办主任和市委外经外事工委书记。他一直没有参与任何与运动有关的活动。但在北京颁发戒严令之后,他写下了一封简短的辞职信:
我抗议动用军队对付手无寸铁的和平示威群众,我不赞成李鹏的讲话,现在执行我的职务和忠于人民发生了矛盾,我只能选择后者,因此,我请求辞去我的职务。
天安门屠杀发生后,张炜来到北京与他的大学同学吴稼祥一起再度致信中央抗议。


辞职后的张炜在天津基层赋闲了几年并经历了家庭变故。1993年他获得哈佛大学研究生录取出国求学,同时为他患白血病的儿子求医。两年后,他取得哈佛硕士学位。2000年,他获得牛津大学博士学位。

2002年张炜在剑桥大学创办了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一直主持该中心工作。他仍然不被允许回国。

剑桥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张炜


八九人物

Saturday, May 23, 2015

八九文件:杨尚昆《在中央军委紧急扩大会议上的讲话》

在中央军委紧急扩大会议上的讲话
杨尚昆
1989年5月24日

军委决定召开紧急扩大会议,请各大单位主要负责同志参加,主要给同志们说一件事情,现在北京局势还处在一个混乱状态。虽然宣布了戒严,但实际上有些戒严任务没有执行。有些执行戒严任务部队受阻,为了避免正面冲突未强行通过。经过工作,现在多数部队已进驻预定位置。前几天还更乱,所有军牌的车都不能通行。这样的情况还不说是动乱?首都的状况就是动乱。这个动乱并没平息。

一个多月来学生运动时高时低,总的是向高的发展。从耀邦同志逝世时开始一直到现在,大街上宣传的口号几次变化,耀邦同志逝世时的口号是要为耀邦同志平反,接着就是“打倒共产党”,“打倒官僚政府”,“打倒腐败政府”。那时还没有普遍喊出“打倒邓小平”的口号,只有少数地方有。四月甘六日《人民日报》社论发表《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的社论以后,学生把口号改了,不讲“打倒政府”、“打倒共产党”了,改成“清除腐败”、“打倒官僚”、“拥护正确的中国共产党”、“拥护四项基本原则”。五月四日以后,突然我们有的同志说,这次运动是爱国的、是合理的,这一下子又掀起了一个高潮,之后,又发展到绝食。这些情况李锡铭同志有个讲话,很详细,中央已经发了请大家看材料,这里就不详细说了。党中央总是想缓和群众的情绪,把事情平静下来。但是他们越闹越大,闹得北京失去控制。同时,外省有一个时间也是比较平静的,现在又闹起来了,差不多各省市都闹起来了。总之,我们每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目前集中一个口号就是“打倒李鹏”,这是他们内部规定了的,其他口号就不要了。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推翻共产党、推翻现政府。一段时间安定了,中央某人说话或者一篇文章出来,又起来了。然后又下去一点,接着又起来了。到了最后,搞得北京不得不宣布戒严。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搞得首都这样失去控制?全国都发生大的游行示威?而且提出来的口号专门对着国务院,为什么会这样?前不久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陈云同志、先念同志、彭真同志,还有小平同志、王震同志、邓大姐,对这件事情都非常忧心,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子呢?经过分析事情发展的过程,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件事发生在学生里头,但根子是在党内。就是说政治局常委有两个声音,两个不同的声音,按照先念同志概括的说法,就是有两个司令部。

本来二十六日的社论精神是坚决反对动乱,这是经过常委讨论决定的,是小平同志同意的。当时紫阳同志不在北京,在朝鲜,把常委决定和小平同志意见打电报告诉了紫阳同志。他回了电报,是同意的,完全拥护的。但是四月二十九日他回国,首先就提出来,这个社论定的调子太高了,定性是不正确的。这个社论讲了反对动乱的问题,指出这场动乱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其性质是否定社会主义、否定共产党。而他认为这是爱国的学生运动,他根本不承认这是动乱,一回来就要中央按照他的说法,要宣布这个社论是错误的,五个常委中另外一个声音就出来了。接着他就讲了好几篇话。第一个是五月三日讲话,是纪念五四运动的,当时还看不明显,他很长一段讲了动乱,说我们中国经不起动乱,这都是好话。但是里头有些话,说学生运动还是爱国的。最明显的是接见亚行理事会的讲话,这个话你们回去好好看一看,讲学生是一个爱国的行动,是可以理解的,然后就提出我们确实有很多腐败现象,是和学生想到一起了,我们将通过民主、法制解决这些问题,这个讲话根本没有说二十六日社论是否正确,绕开这个问题。但是动乱他讲了。这是一篇相当重要的发言。所以邓主席就讲,这次学生闹事经过几次反覆,两种声音出现,就是指的赵紫阳同志的这篇讲话,这是一个转折点。把中央常委的不同看法统统暴露在学生面前,学生更起劲了。所以就曾经出现“拥护赵紫阳”、“打倒邓小平”、“打倒李鹏”。

这期间,中央常委多次开会,说调子不能再变了。但是他坚持意见,在小平同志来开会的时候,他也坚持了他的意见,说他想不通,在学生运动性质这个问题上,不能同小平同志的说法和常委其他几位同志的说法保持一致。因此,他就提出要辞职,说他干不下去了。后来我劝他,这个问题大得很,如果把性质变了,我们就都垮了。学校广大的教员、校长、积极的学生统统都要挨个耳光,毫无立足之地,一直在学生中做工作的广大学生党员、干部、校长等都要被打下去。这个时候学生就提出要成立他们的新的学联,反对原来旧的学联。而且要他们自己选举,北京也出现有些类似文化大革命的样子,如北京大学占领了学校的广播台,把学生会的牌子砸了,政法大学也出现,好几个大学都出现了夺广播台,甚至破窗而入。现在的问题是把党内两个不同声音完全暴露在社会上,学生觉得党中央有一个人支持他们,因此越闹越厉害,要求开紧急人大常委会,开紧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目的就是要明明白白地想用这些组织作出一条决议,否定四月二十六日社论,照他们的说法学生运动是一个自发的爱国民主运动。你们想一想,如果人大常委会作出这么一个决议,那不是等于把前面那个社论都推翻了,现在他们正在积极搞这个事情,还在发动签名。面临这么一个情况,我们怎么办?先念、陈云同志都从外地赶回北京,要求无论如何要开会,要确定一个方针,究竟怎么办?当然还有其他一些同志如彭真、王震、邓大姐,还有我们两位老帅,都很关心这个局势。究竟是退,还是不退?退,就是承认他们那些;不退,就是坚定不移地贯彻我们四月二十六日社论的方针。

多少年来,几位八十岁以上的老年人坐在一起讨论中央事情,这是第一次。小平、陈云、彭真、邓大姐、王老,都觉得无路可退,退就是我们垮台,中华人民共和国倒台,就是要复辟资本主义,就是美国杜勒斯所希望的,经过几代之后,我们的社会主义要变成自由主义。陈云同志讲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说这就是要把几十年战争所夺得的人民共和国,成千上万的革命烈士的鲜血换来的成果统统毁于一旦,就等于否定中国共产党。北京的同志看得很清楚,在五月十九日上午,紫阳同志到天安门广场看望绝食的人,你们看他讲了些什么话?稍稍有脑子的人都觉得他讲得没有道理。第一,他说我们来迟了,就哭起来了;第二,说情况很複杂,有很多事情现在解决不了,经过一定的时期终究可以解决,你们还年轻,路长得很,我们老了,无所谓。讲了这么一篇调子很低沉、一片很内疚的话,好像有很多委屈说不出来。北京多数干部看了他那个讲话,都说这个人太不讲组织原则了,太没有纪律了。当天晚上召开北京市党、政、军干部大会,本来安排他要出席的,但一到开会的时候,他突然不去。这样一个重要会议,总书记不参加,人家马上就看出了问题,原来安排他讲话,他不到,等到开会的时候,大家还在等他,这个时候,军队就开始向北京开进了,原定是廿一日零时宣布戒严的,因为这个形势不戒严不行了,所以就提出二十日戒严。那天本来没有安排我讲话,临时不能不讲那段话,因为军车阻在那里,不讲几句怎么行呢?所以我讲军队是奉命来到北京,是维护治安,决不是对付学生的,你们不信以后可以看。

社会上流传的有那么几个研究所散佈的材料,他们冒充《人民日报》印号外,讲了五个问题,这个东西总政可以印给大家看看。材料说赵紫阳同志提出的这几个问题,统统被常委否决了,根本没有那回事,比如其中提出今后要纳入民主法制的轨道解决问题,大家都赞成的嘛,准备万里同志回国后召开人大常委会。近一个月的时间,大家都在作赵的工作,说不能否定四月二十六日社论,否定了我们就站不住,他听不进去。等到小平同志和我们几位老前辈决定了不能退的时候,他写了一封信给小平同志,说我不能干了,我的想法与你们的想法不一样,我思想上跟不上,我参加常委工作会妨碍常委执行几位老同志的主意,包括邓主席在内。但当时他同意:第一,有决断比没有决断好。这是最重要的一句话,退还是不退,总要有个决断。小平同志同几位老同志决断了不能退,所以他表示了有决断比没有决断好。第二,我少数服从多数,小平同志讲话是对的,是党的组织原则。最后他就摔挑子了。

所以我们说,问题的根子在党内。关于这个问题,小平同志已有两次讲话,一次是说我们出了经济失调、通货膨胀、经济过热这些现象,这在五年

以前就有了的,特别是最近三年比较严重,没有採取预防的措施。另一次是四月二十五日的讲话,说现在党内有不同的声音,就拿起来说,在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上和胡耀邦是一致的,如果把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工作进行到底,也就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特别是反精神污染,只进行了二十天就丢了。这次事件和反对自由化不彻底有关,和不搞反对精神污染有关。所以说,紫阳同志说的话与胡耀邦同志不反对自由化性质是一样的,这就把问题讲透了。还有一次,小平同志和外国人谈话,说我们十一届中全会以来十年最大的失误是对教育重视不够,接着说对在开放条件下进来的思想,我们没有进行艰苦工作,没有发扬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所以他讲的是两面,一个是教育、一个是精神文明,不是只讲教育经费不够。小平同志思想是一贯的,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作“四有”公民。

现在摆在面前的就这么一个问题,怎么解决?今天我想给军队各大单位的同志先打个招呼。中央考虑来考虑去,势必要换领导,因为他不能执行中央的指示,同时另外还有一套。他就是要通过这样一套立法程序达到他的目的,因为在党内政治局大多数不同意他的意见,常委里只有他一票。赵紫阳要辞职,传到外面去了,现在外面就放出空气,说是七老八十的人,怎么能解决问题呀;我说这个问题很好回答。这是政治局常委多数作出的决定。这几位老同志在党内威望最高,历史最长,而且对党对国家有重大贡献,小平同志不用说,先念、陈云,徐帅、聂帅、邓大姐、彭真,还有王老都是有重大贡献的,在党和国家这样紧急关头,他们怎么不能出来说话?他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国家处于危亡状态。这是一个共产党员应尽的责任。现在有人散布说没有什么党,都是一个人决定的,这是非常错误的。这件事的处理是中央政治局、中央常委多数人作出的正确决定,陈云、先念,包括小平同志等老一辈革命家完全支持和拥护这一正确决定。戈尔巴乔夫来华,赵紫阳对戈尔巴乔夫讲邓小平同志的历史地位,是完全应该的,但是发表消息时,劈头就讲这个问题,讲了很长一段,说所有重大问题都是小平同志决定的。稍有头脑的同志都觉得这是一篇推卸责任的话,把小平同志摆在前面,说明一切错都是从他那里得来的。最近他有这么一系列的东西,我相信你们都会有些感觉的。

现在全党必须团结起来,一心一意贯彻“四·二六”社论精神,只有进不能退,今天就是给你们打个招呼,有个精神准备。特别重要的是军队无论如何要巩固。军队是不是都思想通呢?这就要靠你们去作工作,我想大军区一级的同志没有问题,但军以下会不会有人有问题呢?现在还有人说,军委有三个主席,为什么邓小平一个人就能调动执行戒严令的部队。这些人根本不懂军队,只能欺骗学生,军队实行首长负责制,我们这些人只是协助主席工作,起参谋作用。他下决心,不仅找我,还找学智、华清去了,秦部长也去了,他为什么不能下命令?我把这个消息通报给你们,党的最高领导机构一旦有人事变动,免得大家感到突然。紫阳同志做这些工作,老实讲,我们给他贴了不少金。这几年的成绩,根本正就是由小平同志提出经政治局集体决定的,他只是执行。请大家来,就是要做这几方面的工作。

一、请你们心中有数;

二、回去开党委会,跟大家说清楚,军队要传达到团级干部,团之干部非常重要;

三、党委要统一思想,无论如何要统一到中央的思想上来,特别是军队,不执行命令,我要以军法论处。

四、请你们特别注意院校,院校的干部、主任、教授,要对学员做好工作。军队院校绝不能参加游行示威和声援。

五、现在到达预定地点的军队,要立即安置好,保证他们休息好。要下去动员,向基层干部讲清楚是什么回事。

刚才我来的时候,邓主席给我传了一个意见,要组织干部干事,做学生和市民的工作,向学生和街道(群众)讲清楚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今天已是戒严第五天了,五天来我们没有开过一枪,没打一个人,这一点老百姓是清楚的,我们要有针对性的做好宣传工作。

还有一些离休的老同志,我们要分头向他们打招呼,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离休干部的工作不做好不行,这些工作尽快地做,开完会以后,看看情势怎么样,几天以后,你们把大致情况简单地做个报告,通过你们的工作,使中央决定的精神,能贯彻下去。



八九文件

Tuesday, May 19, 2015

八九文件:北京大学学生告人民书

北大告共和国公民、同胞、绝食同学、
中共党员、解放军指战员书

我们怀着相当悲痛的心情,极其愤慨地向你们公布一个绝对真实的消息,赵紫阳总书记主持工作权已被剥夺,由李鹏主持政治局工作,并决定今晚对绝食同学采取强制措施。

五月十三日,赵紫阳在政治局常委会上主张立即否定四月二十六日人民日报社论,被大多数否决,五月十五日赵决定去天安门广场向社会和公众宣布他的个人意见,被中共中央办公厅以违反党纪理由阻止,五月十六日,在邓小平出席的政治局常委会上,赵提出五条意见:1、否定邓小平四月二十六日社论;2、由他本人负责发表社论的责任;3、人大设立审查高干子弟(包括他的两个儿子)官倒行为的机构;4、公布全国副部长以上干部的行为背景;5、公布高级干部的收入和福利待遇、取消特权。以上意见又以多数被否决。五月十七日政治局召开会议,以微弱多数同意赵下台,总书记职务由李鹏兼任。军管迫在眉睫,一九七六年四五镇压的场面又要重演。

鉴于以上极为严重的事态发展,我们呼吁社会各界:

一、我们应尽量避免暴力对抗,绝对避免流血。
二、社会各界团结起来,择期实现。
三、解放军战士是人民子弟兵,我们绝不能自相残杀。
四、我们强烈要求立即召开人大常委会议。
五、立即召开中共全国代表大会,共和国和中央面临着生死关头。

公民们,同胞们,有爱心的同学们,中华民族已到了最危急的时刻,让我们立即行动起来,以一切有力的合法的非暴力方式,进行决死斗争。

                      北京大学
                      一九八九年五月二十日




Monday, May 18, 2015

八九回忆:陈一谘《三所一会关于时局的六点声明发表前后》

三所一会《关于时局的六点声明》发表前后
陈一谘

为纪念“六四”十周年,吴仁华先生拟编辑一本回忆文集,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但可惜的是,在那一场伟大的爱国民主运动中,我所作实在有限。

承蒙李鹏的抬举,“六四”以后却给我戴上了“赵紫阳黑线和学生运动黑手的枢钮”的桂冠,还要“不惜一切手段将陈一谘缉拿归案”,至今想起来还让人觉得荒唐可笑。

其实,八九民运期间,我所做的一件公开的、影响比较大的事情,就是在五月十九日上午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农研中心发展研究所、中信国际研究所和北京青年经济学会的代表讨论形势之后,口授了一篇《关于时局的六点声明》。

本文就阐述一下《六点声明》发表前后自己所做、所知的事情,以供史家参考,因为当年一些大的事件,我已在《中国:十年改革与八九民运》(1)一书中有所描述,此文尽可能不予重覆。

(一)“耀邦不死、改革万岁”

一九八九年四月十五日胡耀邦的去世,迅速引起了学生、干部、工人、市民对他的广泛的悼念。我当时因为在召开《改革十年:中青年理论与实践研讨会》时不慎摔伤了腿,正在三〇一医院住院治疗。耀邦的逝世令我不胜悲悼,他光明磊落,耿直正派,敢作敢当,是纠正极左路线、推行改革开放的带头人,深受民众爱戴;他也是我最尊敬的师长,多次慷慨激昂、正义凛然地对我说今论古进行教诲。记得四月一日开会时见到胡德平(2)时,我还和他说:会后我去看看胡叔叔。谁知他老人家竟然作古了!

人民对胡耀邦晚年受到的不公正对待的同情,特别是对改革进程和社会状况的不满,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了!挽联、诗歌、大小字报和花圈迅速贴遍了学校、涌满了广场。平时缺少发泄的渠道,一旦爆发往往难于控制,各种意见都出现了,但主调是“反腐败、反官僚、争民主、争自由”。

四月十八日,我在医院召开了体改所骨干会。经过讨论,我提出了三条意见:一应该理解和支持悼念耀邦的活动;二迅速把群众合理的意见反映给上层,建议上层领导人尽快与学生对话,纾解可能的冲突;三体改所人员一律不得介入学生运动。我特别指出:没有一个国家的现代化是靠学生运动实现的,但对学生不能泼冷水,要疏导。那天,体改所社会学部主任白南风做了两个特大气球,运到广场后,上写“耀邦不死”的飞上了天,另一个写着“改革万岁”的却掉在地上破了,大家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二)“关系图”、致祭、“四二六”社论

当天晚上,秘书拿来一张贴在人大的“关系图”,我一看感到要糟糕,这张“关系图”,几乎把所有上层领导人都点了、骂了,既有不满,也有恶作剧,真是天真地把政治当儿戏啊!像在“李铁映”(3)名下写的就是:“邓小平私生子,靠裙带关系窃据政治局委员要职”。一位高级干部子弟(时任体改委局长)原来支持学生,看了这张图,转而大骂“学生胡闹!”第二天,我和体改所三个骨干说:“搞不好这场运动又要闹悲剧了”。邓小平早在二野时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毛泽东也批评他“高高在上,脱离群众”。毛泽东是“运动群众”,邓小平是“害怕群众”,在受辱的情况下,邓小平决不会作半点让步。现在一方面要抓紧做领导人的工作,一方面要劝学生理性。

二十日晚间,我驾着双到北长安街会计司胡同向耀邦致祭,看着他的遗像,我不由泪流满面,李昭(4)眼睛都哭肿了,德平在悲痛中倒很冷静,拉着我的手到一边小声说:“人都不在了,难道称呼他一声‘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都不行吗?家属就这么一点要求。”又说:“希望悼念活动中,大家能在理性、祥和的气氛中度过。”我说:“要防止酿成八七年的悲剧重演,政府要有一个进一步改革的态度,民众也要适可而止。

胡耀邦追悼会后,赵紫阳去了北朝鲜。二十四日夜,李鹏趁赵紫阳不在,又把鲍彤(5)排除在外(本来政治局常委会,他都是列席成员),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由李锡铭(6)作了早就准备好的、攻击学生“受坏人操纵”、“反党反社会主义”和赵紫阳“纵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报告。第二天上午李向邓小平秉报,邓小平说,这是一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动乱。下午传达司局长,晚上即播出了杀气腾腾的“四二六”社论。听到广播,我泪流不止,夜不能寐,预感到自八八年即已停顿的改革要出大问题了。

(三)“三只黑手”、与邓朴方谈了五个小时、赵紫阳“五四”讲话

虽然“四二七”大游行中学生和民众空前的理性、和平、但以李鹏为代表的既得利益者们却已经磨刀霍霍准备镇压了。二十八日夜,一个朋友悄悄跑来告诉我,说陈希同、李锡铭在北京市局级干部会上点名“政改办”、“体改所”、“发展所”是“操纵运动的三只黑手”,我惊住了。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我想明白了,果然他们要清算改革了。因为在八七年反自由化时,他们就造出舆论说:政治自由化是由经济自由化引起的,经济自由化是人民公社解体引起的;现只批了说自由化的人,没动干自由化的人,找机会非把陈一谘他们一伙人干掉不可。这三个组织一个搞政治改革、一个搞经济改革、一个搞农村改革,又都是我参与组建的,当然被他们看作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了。

赵紫阳马上就回来了,我决定立即出院。我请赵的家人转告他:如果按“四二六”社论的方针办,中国的改革进程会拖长二十年,后来他说:“不拖长二十年,也会有十年!”接着,赵的两个秘书先后找到我和体改所社会调查室的研究人员详细了解大家调查的情况。仅靠和赵联系反映意见显然不够,要分头和邓小平、杨尚昆、万里等人,特别是邓小平有所沟通。五月三日下午,我带着副所长李峻和白南风到了邓家,与邓朴方(7)整整谈了五个小时。

因为文革中挨斗,我和邓朴方相识了。在改革中,我也常和他交换意见,八七年为制止反自由化的错误做法,我们也合作过。我先请白、李二位把调查的情况作了详细叙述,看来他听得进去。接着,我讲了李 铭、李鹏汇报的不实,“四二六”社论只会激化矛盾,照这个方针中国会陷入灾难。他说:“那你说怎么办?”我说:“现在缓解矛盾的办法就是请你们老爷子出来讲话。”他说:“已经到这一步了,还怎么讲?”我说:“学生对你们老爷子是又恨又盼,恨是恨‘四二六’社论狠了,盼是盼老爷子说几句学生是爱国的话。比如,接见外国来宾或记者时说:“娃娃们都是爱国的,年轻人嘛,总想把事情办得快一点、好一点,可中国那么大,人口那么多,很多事不是三年、五年可以办成的。欲速则不达嘛!”这么说又肯定,又批评、矛盾就缓解了。朴方很高兴地说:“这倒是个好主意,我跟老爷子说说。”

接着,又有好消息传来。赵紫阳五月三日、四日在纪念“五四”七十周年大会和亚洲银行会议的讲话获得了普遍的好评。特别是在亚银讲话一结束,杨尚昆就走过来,一边拍着赵的肩膀,一边紧紧和赵握手,并说:“讲得好极了,我完全同意。”接着乔石也和赵握手,说了相同的话。大部分学校也停止了罢课,情况在好转。但中国政治黑暗的汹涌暗潮是善良的人们难以估计的,既得利益者们久蓄的清算改革力量和民主力量的阴谋又岂会轻易收兵?他们一方面挑动学生、激化矛盾,一方面激怒邓小平、攻击赵紫阳。

最典型的事情,莫过于五月五日深夜,李鹏召集北京八所高校负责人会议,劈头就说:赵紫阳的讲话只代表他个人,“四二六”社论是根据邓小平同志意见起草的,代表中央精神,接着宣布了“三不变”:即动乱性质、少数坏人操纵,学生组织非法“不变”;同时,李先念、王震等一贯反对改革的元老,跑到邓小平那里大吵大闹,“翻天了!赵紫阳公开唱对台戏了,不制止就完了”,“让步就把中国送给他们了”。在学生们准备绝食的时候,邓小平已经秘密下令调兵了,各路野战军以“拉练”、“换防”的名义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北京。既得利益者们的谋算毕竟比稚嫩的学生纯情要老辣得多,一场悲剧即将出现高潮。

(四)体改所被内定为“反革命组织”,决定发声明

五月十三日晚,八百多名学生到天安门绝食。北京各界都沸腾起来了。绝食队伍迅速扩大到三千人。我深深被电视画面里学生的忘我精神所感动:人们拿着馒头给绝食的学生吃,他们说“我爱馒头,但我更爱自由”,妈妈劝孩子复食,孩子说:“我爱妈妈,但我更爱苦难的中国”,泪水模糊了眼睛,但理智告诉我,矛盾再也不能升级了。自五月五日起,体改所往各高校派了联络员,我叮嘱他们:劝学生适可而止,不要酿成流血。赵紫阳几个缓和冲突的意见都因李鹏反对而未成功。五月十五日公安部的朋友告诉我:体改所已内定为“反革命组织”,我已上了黑名单,给邓朴方打电话,他说:“我已无能为力了”。看来得准备后事了。

记得八八年下半年,针对中国现实、体改所作了一项关于社会主义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社会不稳定问题的研究,社会不稳定由五个因素构成:民众的不满意程度、领导层的不满意程度、反对派的组织化程度、控制传媒的能力和控制军队的能力。中国的改革与民主力量显然处于劣势,这就决定了这场运动虽然波澜壮阔,最后还是难免失败。所以我一直采取温和的方针,在决策者与学生中作沟通、调解的工作,并不许体改所人员直接介入运动。体改所大部分人年轻、能干、热情,面对这场运动怎么可能不介入呢?他们中一些人还嫌我过于温和,密谋要推翻我呢。

五月十六日我把一些机要的东西存放了起来。十七日夜知道了赵紫阳下台和准备戒严的消息。彻夜未眠,反覆思考,看来比八七年更严重的事要发生了,流血恐难避免,但还没估计到会屠城。所里的年轻人一个个哭着跑来跟我说,北京市委已经在广场断电断水,许多学生都晕过去了,要救救这些孩子。我决定动用所长基金,并向朋友借车,买了食品、饮料送到广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看来时局逼迫,不能没有一个公开的态度了,总要留点正气在人间。我决定召开一个会,发一个声明。

(五)《六点声明》戒严前几万份到处张贴

五月十九日上午,在体改所会议室召开了一个三十余人的会议。中午以“三所一会”名义发表的《六点声明》──传播出去,下午即传遍了机关、学校、大街小巷,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六点声明》是这样写的:

关于时局的六点声明
(一)这次以大学生为先锋,绝大多数社会阶层广泛参加的爱国民主运动,谱写了中国民主运动史上最辉煌的篇章。
(二)事情演变到今天这样严重的地步,完全是由于党和政府在决策上的失误和拖延所致。
(三)建国以来,党和政府的高层领导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脱离人民,违背良知、与人民群众的意见直接对立。其原因在于传统政治体制不能按法制轨道运作,没有政治公开性,形成了只关心上层权力斗争,不以民族利益和国家前途为重的局面。
(四)目前事态还在恶化。坚持已有的失误而继续失误,以致采取极端举动(如军管),将会导致真正的动乱,甚至造成民族分裂。这种黑暗的前景是经历过十年文化革命的中国人民所无法接受的。
(五)为此,我们呼吁,公开高层领导的决策内幕和分歧,由全国人民共同作出判断和选择;
我们呼吁,立即召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特别会议,行使宪法赋予的最高权力,进行审议:
我们呼吁,各界声援活动务必保持理智和秩序、珍惜这次学生运动已经取得的成果;
我们呼吁,绝食人员多多保重身体,争取尽快结束绝食,你们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胜利,中国需要你们以更新、更持久的方式去取得新的胜利!
(六)国家是人民的国家,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军队是人民的军队,中国现代化的历史潮流是任何力量都阻挡不了的!
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
国务院农研中心发展研究所
中国国际信托公司国际研究所
北京青年经济学会
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九日十二时

这份声明在李鹏宣布戒严前已从几百份变成几千份、几万份到处张贴。由于它符合多数人的愿望和心理,所以在各界民众和党政机关内影响很大,许多人打电话或亲自来表示“坚决支持”。下午我召开了全所大会,讲了对这次运动的看法,发声明的理由,是希望大家努力继续作好两方面的工作:劝领导人理解学生的爱国精神,缓解矛盾,避免流血,劝学生适可而止,退出广场,不激化矛盾。并宣布辞去所长职务。当时,场面热烈,掌声、哭声汇成一片。

(六)鲍彤、邓朴方、杨尚昆

二十日上午我去看鲍彤,他刚毅的脸上充满了正气和义愤。一见到我,就说“紫阳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的方针,是唯一合理解决问题的方针。可是,又一次非法的推翻了合法的总书记!戒严?和人民对抗,和人心对抗,会有什么好结果呢?这是困兽犹斗!”我插了一句:“也许会狗急跳墙呢?!”他激动地站起来说:“我真想挂一个‘中共中央委员鲍彤’的牌子,到天安门和学生们一起绝食、抗议!学生明明是爱国的,非说是动乱,还有是非吗?”我们对李鹏的倒行逆施都极表愤慨。

上百万的民众上街阻挡军队和军车入城,出现了僵持的局面。二十二日夜我又给邓朴方打电话,说:“朴方,我从没求你办过什么事,今天我第一次求你,为了老百姓,为了苦难的中国,为了不发生流血惨剧,求你转告老爷子撤退军队,解除戒严!”朴方也很着急说:“能不能劝学生尽快退出广场?”我答应尽量想办法。第二天,康华副总裁黄大树和战略所所长孟琏来找我。黄一见我就傲慢地说:“酿成这么大的乱子,事后总会整人的,你是逃不掉的。现在的问题是要避免大流血,你的影响力大,劝学生立即撤出广场,事情还好办一点。将来那些闹事的、档案里塞上材料,分到边远地方也就是了。”明知被当枪用,事后也不会有好下场,当想到可能发生大流血时,我也只好答应勉为冯妇了。

就在二十二日,杨尚昆在讲话中胡言乱语地点了“三所一会”的名。二十七日体改委秘处长洪虎来传达,我当即站起来说:“我抗议!杨尚昆造谣!并念了一首诗:“赤膊条条任去留,此身于世何所求。真理在胸笔在手,无私无畏即自由。”当晚国务院的朋友告诉我,李鹏要抓你,你要小心。几个参与起草“三所一会”声明的朋友已飞离北京,劝我赶快离开,但我不能走。几位体改所留学的朋友要回来和我“共生死”,也被我劝阻了,因为于事无补。当晚找鲍彤已找不到了,后来才知道他已被诱捕。

(七)六月二日最后一次会议

二十八日夜,两个元老子弟找我谈。他们说:“老陈,十年来你为改革作了那么多贡献!何必把命运和赵紫阳拴在一起呢?只要你发个声明,支持李鹏,批判赵紫阳,保你没事,还会重用你。”我笑了,说:“文革中我没被打死,是个幸存者,当反革命时,看农民活得不像人,才执意改革。

我不是什么赵紫阳的人,但我支持他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的方针。让我违心地支持李鹏,做不到!我不图功名利禄,不会卖身求荣,也不会投井下石。”两个小时的谈话,不欢而散。早上,我又给邓朴方打了电话,说:“如果共产党杀害手无寸铁的学生和百姓,一定会遗臭万年!我也再不会为这个政权、这个党服务。”朴方说:“冷静一点,不要那么激烈,问题没那么严重。”与此同时,传来李鹏下令“不惜一切手段、活的、死的都可以”,要抓住我的消息。

我在日记中写到:“改革行不通了吗?一定要流血吗?祖父戊戌变法上书失败被通缉,父亲‘九一八’后到南京绝食,我应如何?置个人于度外。”“民众不畏死,奈何以死惧?倘流血可唤醒民众,得来民主自由,吾愿为之。”我作好了随时被抓走的准备。人在这时反而很坦然。事态还在恶化。为安顿后事,六月二日上午,我召开了体改所最后一次处级以上干部会议,作了一个《论实事求是》的报告,特别告诫大家,在大环境不事实求是的情况下,从来都是“坦白从严,会害人害己”、“抗拒从宽,因查无实据”,希望大家自勉。值得欣慰的是,在“六四”后的高压审查中,即使王震杀气腾腾地说了“什么三所一会”,赵紫阳的大小舰队,要杀一批,抓一批,流放一批以后,体改所的人除一、两个软骨头外,都理直气壮地坚持了真理。

(八)六四凌晨三时辞职和退党声明

六月三日夜,最不愿听到的事情发生了!从夜里十一点起,枪声不断响起。所里的年轻人满身血迹地不断从木樨地、六部口、天安门跑回来,痛哭失声地描述军队杀人的情景。六月四日凌晨三时,我起草了辞职和退党声明。声明讲了五条:

(一)这次以学生为先锋,各阶层广泛参加的运动是中国近代史上最伟大的爱国民主运动;
(二)以李鹏为代表的既得利益者发动了这场清算改革的军事政变是逆历史潮流的,不得人心的,这种倒行逆施已经写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三)经济改革不解决产权问题,政治改革不解决民权问题,中国的改革不可能成功;
(四)中国共产党公开以人民为敌,屠杀手无寸铁、和平请愿的民众,已堕落为法西斯式的政党;
(五)我郑重宣布:自即日起退出中国共产党,并辞去党内外一切职务。

(九)“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六月五日凌晨,北京仍时有枪声,到处抓人,气氛肃杀。正在这时,一位元老给我送来一封信,里面只写着两行大字,一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行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当晚,我化妆后自丰台火车站离开了北京,在不相识朋友的帮助下,途经十二省市,辗转一个月。七月五日离开中国,七月七日到达香港。以后才知道,我不仅上了第一批秘密通缉的七名知识分子名单,而且许家屯(8)告诉我,他接到了李鹏给沿海省市发出的“不惜一切手段务必将陈一谘缉拿归案”的手令。可惜马克思不收我这个叛逆,阎王爷也不收我这个无罪之人,佛祖和耶稣都保佑我,才让我从天罗地网中逃出生天。

一九九九年五月十五日于纽约

注释:
(1)《中国:十年改革与八九民运》,联经出版社1990年出版。
(2)胡德平,胡耀邦长子,时任中共中央统战部经济局局长。
(3)李铁映,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时任国家教委主任。
(4)李昭,胡耀邦夫人,离休干部,原任北京市纺织局局长。
(5)鲍彤,中共中央委员,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政治秘书,中共中央政治改革研究室主任。
(6)李锡铭,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时任北京市委书记。
(7)邓朴方,邓小平长子,时任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主席。
(8)许家屯,中共中央委员,时任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



八九图片:1989年5月19日,赵紫阳告别、学生停止绝食、李鹏宣布戒严

1989年5月19日临晨,赵紫阳现身广场,在公共汽车里向绝食学生讲话。他右边是温家宝。

1989年5月19日下午,学生宣布停止绝食。

1989年5月19日,广场上的公共汽车内学生休息。

1989年5月19日,北京工人自治会在长安街上成立。

1989年5月19日晚,首都党政军干部会议会场。

1989年5月19日晚,李鹏在首都党政军干部会议上讲话,宣布戒严。


八九图片

Saturday, May 16, 2015

八九文件:北京青年报《百万民众大游行实况》

五一七——五一八:百万民众大游行实况
请领导人看看,我们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血红的朝阳从黑夜中迎来了五月十七日的黎明。

天安门广场上,昏迷的绝食学生数量直线上升,急救车闪耀的蓝灯和尖厉笛声刺激著北京人的神经。……

五月十六日傍晚,阎明复同志到广场劝说后,“首都高校学生绝食请愿团”、“首都高校学生对话代表团”和“首都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三方马上召开紧急会议。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激烈争论,“对话团”和“市高联”的代表同意“再给政府一点时间”,撤出广场,并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绝食团”的代表拿出绝食学生民意测验的结果——二六九九名绝食同学反对撤出,占人数的九五%,五十四人同意撤出。于是,“对话团”和“市高联”的代表服从了绝食同学的意愿,撤出天安门广场的“议案”被否决。

十七日上午十点,一些游行队伍陆续向天安门广场进发。到下午近二时,游行队伍已连成数条不见首尾的长龙,口号声响成一片。

新闻界的队伍中,记者纷纷把各自的报纸叠成帽子戴在头上。中国日报的标语引来一片人潮:“四十年铁树开了花,党报记者要求说真话!”“声援民主斗士,要求新闻自由!”

“老大哥来了!”的标语格外赢得一片欢呼。工人们高喊:“学生挨饿,大哥心疼。不怕开除,不怕解雇,不要工资,不要奖金!”

全国妇联的标语:“莘莘学子生当舍己,孩儿母亲岂能旁观!”

中学生们高呼:“向哥哥姐姐们致敬!”

小学生们带着红领巾唱着“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行进。他们摇着“救救哥哥姐姐们”的小旗。

医疗界的标语是“官倒+腐败=癌症”。

天安门前,记者见到了民主党派的游行队伍。民盟、民进、台湾自治同盟、中国农工民主党、致公党、九三学社的成员打着“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强烈要求紫阳、李鹏尽快和学生对话”等标语,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的是民革机关的成员,群众对他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参加游行的还有中央一些部委、教育界、文学界、出版界、商界,以至个体户的成员,计达百万人。“我们不再沉默”、“觉悟”、“觉醒”的字样触目可见,“学生无罪,爱国有功”“对话对话,赶快对话”的口号时时可闻。

约晚二十二点四十分,一支身着警服的队伍突然出现在天安门广场,队首大横幅是“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后面一个较小的横幅是:“我们来迟了!”记者的采访车里,突然被塞进来一张绝食团发出的《告全市人民书》,呼吁游行声援“有秩序地进行”“如果游行引起骚乱,扰乱治安,则会给本次学运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使绝食同学、广大师生、广大群众的一切努力一切牺牲毁于一旦,使本次学运被真正戴上动乱帽子,以至于夭折,中华民族也许又要沉默七十年。”《告全市人民书》恳求同胞们避免情绪过于激动、喊出不适宜的口号、更不能由于激愤而采取过激行动;一定要自觉维护秩序。严防打砸抢现象发生。

他们忧虑的事情没发生。

十七日下午三时许,记者乘坐的贴有“北京青年报采访车”标志的大轿车被人群阻截在前门路口。一位手持小旗的学生立即走过来。指导引车前行。一队手挽手的学生向两边分开,一条缠在许多人手臂上的长绳被放下。记者发现,万头攒动、标语林立的人群中竟然有一条七八米宽的通道。那位手挥指挥旗的学生在车后闪过,“请靠边行驶。为救护车留出通道。”

这就是生命线。一个由千余名学生自发组成的生命线。过车的间隙,行人可以从几个固定的口子迅速通过。哨音一响,两边的纠察员立刻组成人墙,保证车的通过。

自十三日下午大学生开始绝食,来广场的人越来越多,于是学生们于十五日中午组成专门的纠察队建起了这条通道。它关系着三千多名绝食学生的生命安危。北京大学二位学生说:“组织这条生命线,以保障我们的请愿顺利进行,也让政府领导人看看我们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一位来自合肥大学的同学已经在天安门广场东侧坚持了一天了,他激动地说:“北京的同学们真有办法,我是自愿来帮忙的。”

一位不愿披露姓名的老民警对记者说:“我当了二十多年的交通警,这样自发组织指挥交通还是第一次。”

到夜二十二时,记者看到广场东侧的生命线上已经有民警加入了。十八日中午,一队队警察列队跑来,协助维持秩序。

五月十七日晚九时廿分,绝食一百小时。晕倒的绝食学生已达一千四百名。

急救车几乎每分钟都要出动,绝食学生大都躺在临时搭起的塑料棚或帐篷下,各种饮水器皿排在一边。由于人群密度太大,绝食区空气浑浊、垃圾遍地、地面潮湿,各种迹象已显示出流行病爆发的前兆。

北京政法大学的同学告诉记者,他们学校共一百卅多名绝食同学,晕倒二十多个。北京科技大学有十四名绝食学生被送进医院,其中六人又跑了回来。

在绝食指挥部,记者看到北师大绝食负责人杨朝晖穿着病号服被几名医务工作者围着,他已经是第六次从医院跑出来,医生护士苦口婆心地劝他回去,他就是不肯。他告诉记者自己第一次晕倒是十五日凌晨,当时他劝人大的同学向广场东侧转移,以免影响戈尔巴乔夫来华举行仪式。可人大同学不肯,他一急就晕了。现在他也为绝食前途感到焦急,这么多人参加绝食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他恳切希望政府能够满足同学们提出的要求,不然结果将难以预料。

五月十八日凌晨一点卅分。严家其等人来到广场,继续在政府与学生中间斡旋,但没有成功。学生表示不让步。

天安门广场,国旗南侧自西向东一字排开几十辆公共汽车,上面坐满了绝食学生。

纪念碑基座前也被清理出来,四周有学生纠察队组成隔离线。医护人员正在纪念碑上下和绝食场地喷来苏水消毒。

上午,电台和电视台播出了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及政治局常委李鹏、乔石、胡启立到医院看望绝食学生的新闻。

记者闻讯立即前往天安门广场。中央美院绝食学生赵少谷接受采访时说:“看望学生是不错的,但对此我们并不满意。”他说,如果政府再不进行实质性对话,有些绝食学生可能采取更强烈的措施,如拒绝医生护理,拒绝与最高领导层以外的任何形式对话等。

记者在车上采访时,突然传来一片哭声。前来慰问的十来个双榆树中学的女学生泣不成声:“哥哥姐姐们,你们要保重身体!我们心疼你们,我们爱你们!你们千万不要绝水,不要绝水……”车上的大学生们与他们激动地握手,很多人洒下了泪水。

中午,李鹏、李铁映、阎明复等同志和绝食学生代表在人民大会堂进行了对话,但没有取得结果。

憋了一夜半天的雨终于落了,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隆隆。

通向天安门广场的路上,仍然是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大粒的雨点落在游行者身上,人们毫不在乎。和头一天不同的是,今天出现了许多卡车,大轿车。

今天,又有大约一百万人上街游行,声援学生。

民众游行仍在继续。

学生绝食仍在继续。

长安街上,救护车的蓝灯仍在闪烁,汽笛仍在嘶鸣。




八九文件:赵紫阳5月17日书面谈话

1989年5月17日,赵紫阳代表中央领导通过媒体对绝食学生做书面谈话。该谈话没有为人注意。



同学们:

现在,我代表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鹏、乔石、胡启立、姚依林同志,向同学们讲几句话。

同学们要求民主和法制、反对腐败、推进改革的爱国热情是非常可贵的,党中央和国务院是肯定的,同时也希望同学们能够保持冷静、理智、克制、秩序、顾全大局,维护安定团结的局面。

请同学们放心,党和政府绝不会“秋后算帐”。

我还要告诉同学们,中央对大家提出的合理意见和要求非常重视。我们将进一步研究同学们和社会各界的意见和要求,提出和采取加强民主和法制建设,反对腐败,推进廉政建设,增加透明度等实际措施。

同学们,建设四化,振兴中华的担子最终要落在青年一代身上。你们为国家和民族做贡献的时间还很长。中央希望同学们保重身体,停止绝食,尽快恢复健康。这样,中央就放心了,你们的父母、教师和广大群众也就放心了。同学们回去以后,中央和国务院的同志还会继续听取同学们的意见,同各方面多层次多渠道的座谈都将深入进行下去。

我再次呼吁同学们,停止绝食。祝愿同学们尽快恢复健康。


八九文件

Friday, May 15, 2015

八九图片:1989年5月16日,广场上绝食学生和中苏高峰会谈


1989年5月16日,绝食指挥部在博物馆前举行记者招待会。

1989年5月16日,绝食总指挥柴玲讲话。

1989年5月16日,绝食中的柴玲不支晕倒。


1989年5月16日,浦志强在历史博物馆门前募捐


1989年5月16日,广场上的绝食学生和支持者。(坐着持笔记本的是金培力。)

1989年5月16日,广场上的绝食学生和支持者。(金培力拍摄)
1989年5月16日,广场上的绝食学生和支持者。

1989年5月16日,广场上的绝食学生和支持者。

1989年5月16日,广场上的绝食学生和支持者。

1989年5月16日,广场上的绝食学生和支持者。

1989年5月16日,广场上的绝食学生和支持者。

1989年5月16日,广场上的绝食学生和支持者。

1989年5月16日,政法大学部分师生在新华门前新劈绝食阵地。

1989年5月16日,中央戏剧学院学生发起绝食绝水。

1989年5月16日,广场上的绝食学生和支持者辩论。

1989年5月16日,阎明复来到广场向绝食学生讲话。

1989年5月16日,阎明复来到广场直接向绝食学生讲话,表示愿意当人质。

1989年5月16日,阎明复来到广场直接向绝食学生讲话,表示愿意当人质。
1989年5月16日,邓小平会见戈尔巴乔夫。

1989年5月16日,邓小平会见戈尔巴乔夫。

1989年5月16日,赵紫阳会见戈尔巴乔夫。

八九图片



Sunday, May 3, 2015

八九文件:赵紫阳会见亚发银行理事会成员讲话

(新华社北京5月4日电)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今天说:“现在北京和其他某些城市一部份学生的游行仍在继续。但是,我深信,事态将会逐渐平息,中国不会出现大的动乱。我对此具有充份的信心。”

赵紫阳强调指出,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理智、克制、秩序,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

赵紫阳是在会见出席亚洲开放银行理事会第二十二届年会的亚行成员代表团团长及亚行高级官员时说这些话的。

赵紫阳在会见出席亚洲发展银行理事会第二十二届年会的亚行成员代表团团长及亚行高级官员时向客人们分析了当前中国国内形势。他说,各位到中国来,大概都知道中国最近有一部份学生上街游行。这是不是意味着中国政局不稳定呢?我想强调指出,学生游行的基本口号是“拥护共产党”,“拥护社会主义”,“拥护宪法”,“拥护改革”,“推进民主”,“反对腐败”。我认为,这就反映了游行队伍中的绝大多数学生对共产党和政府的基本态度:又满意,又不满意。他们绝对不是要反对我们的根本制度,而是要求我们把工作中的弊端改掉;他们对十年来改革和建设的成绩,对我们国家的进步和发展,是很满意的,但对我们工作中的失误是很不满意的。他们要求纠正失误,改进工作;而肯定成绩,纠正失误,继续前进,也正是我们党和政府的主张。有没有人企图利用并且正在利用学生的行动呢?中国这麽大,当然难免,总有人希望看到我们出现动乱,总有人会利用,不利用是不可想像的。这样的人极少,但值得警惕,我想绝大多数学生是会懂得这一点的。现在北京和其他某些城市的游行仍在继续。但是,我深信,事态将会逐渐平息,中国不会出现大的动乱。我对此具有充份的信心。

赵紫阳在谈到如何解决学生的合理要求时说:我想,应该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应该通过改革来解决,应该用符合理性和秩序的办法来解决。分析一下具体情况就清除了:现在学生最不满意的是贪污腐败现象。这本来是党和政府近几年来一直在解决的问题,但为什麽有这麽多的人有意见,而且意见这麽大?两个原因。一是由于法制不健全,缺乏民主监督,以致某些确实存在的腐败现象,不能及时得到举报和处理;二是由于公开化不够,透明度不够,有些传言,或是张冠李戴,或是无中生有。其实,我们绝大多数党和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不仅是低工资,而且除了工资以外并没有什麽其他收入,更没有什麽法定的特殊权利。违法乱纪,搞特权、特殊化的人,有,但并不像人们传闻的那麽多,那麽严重。当然,腐败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但这个问题必须也只能同完善法制、民主监督、扩大透明度等改革措施结合进行。去年以来,我们在几个城乡地区公开政府的办事制度,公开办事结果,鼓励群众监督,并建立群众举报中心,作了一些试验。这样,就把惩治腐败同民主、法制初步结合起来了。现在正在继续总结经验,准备在较大的范围和较高的层次上一步一步推开。

在谈到如何处理学生游行这一事件时,赵紫阳说:我认为,也同样应该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来解决,在理性和秩序的气氛中解决。现在需要广泛地进行协商对话,同学生对话,同工人对话,同知识分子对话,同各民主党派和各界人士对话。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在理智和秩序的气氛中,交换意见,增进理解,共同探讨解决大家共同关心的问题。

赵紫阳指出,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理智、克制、秩序,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他说:党和政府准备这样做,我相信,学生会赞成这样做,各界人士也都会赞成这样做。大家都这样做,我们就一定能够达到维护稳定的目的。我相信,这将是新的、更高水平上的团结。在稳定和团结的基础上,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中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就一定会进行得更加顺利。我对中国的政局的稳定和改革的前途持乐观态度,中国的投资环境将继续改善。我希望我介绍的这些情况能够有助于你们对中国的了解。

原载《人民日报》1989年5月5日


八九文件

Wednesday, April 22, 2015

八九图片:1989年4月23日,罢课、高自联及赵紫阳出国

北大筹委会布告

1989年4月23日,北师大学生罢课

1989年4月23日,学生张贴罢课告示

大学校园罢课大字报

1989年4月23日,学生代表参加高自联成立会议的签到表一页

1989年4月23日,赵紫阳(右)离京抵达朝鲜访问

八九图片

Tuesday, April 15, 2014

八九人物:陈一谘


1940年出生的陈一谘早年曾经是北京大学物理系学生,后来弃理投文,转到中文系。1970年代,他被下放农村劳动改造十年。

1980年,陈一谘被召回北京,组建中国农村发展研究组,成为所谓“体制内”推动改革的代表人物,为早期中国农村制度改革开创了新思路。1980年代中后期,陈一咨受赵紫阳委托组建了国家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并担任政治体制改革办公室秘书长。

1989年学生运动期间,陈一咨没有卷入早期的运动。那年5月19日,当绝食陷入僵局,赵紫阳地位岌岌可危而戒严迫在眉睫之际,陈一咨组织同为“赵紫阳智囊团”的“三所一会”联合发表了《关于时局的六点声明》,公开最高领导层的分歧,支持学生运动。这一行动后来被陈希同引述为泄密行为。

天安门屠杀后,陈一谘撰写了《我的辞职和退党声明》并随即逃离中国,开始海外流亡生涯。他曾主持普林斯顿大学收留中国流亡者的“当代中国研究中心”。2013年,他发表了个人回忆录。

2014年4月14日,陈一谘在美国洛杉矶家中病逝,终年74岁。


八九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