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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October 22, 2014

八九人物:陈子明



1952年1月出生的陈子明是随着中国的文革和改革时代成长的。他仅仅初中毕业时就加入了上山下乡的大潮在内蒙古插队6年。随后他成为工农兵学员,在1974年就读北京化工学院。但好景不长,他因为在私信中批评时政被告密而被开除学籍,定性为反革命被判劳动改造。

1976年4月,碰巧在北京的陈子明积极参与了北京市民悼念周恩来总理的“四五运动”,成为当时自发产生的群众谈判代表和领袖之一。他随后如期前往劳改农场,以至于错过了政府的追捕。四五运动平反后,他被恢复学籍,一度被政府誉为四五英雄。

然而,陈子明不久就又投入了北京的西单民主墙运动,创办民刊《北京之春》。1980年,他加入北京高校的竞选活动,得以当选海淀区人民代表。因为四五运动、民主墙、竞选,陈子明与胡平、王军涛等人被官方看作民间运动的“三朝元老”。

八十年代,陈子明借助改革开放带来的宽松环境,创办了北京社会经济科学研究所(社经所)——当时绝无仅有的民间思想库。该所逐渐发展到拥有自己的出版社、函授大学、杂志、民意调查等实业和研究机构,并集中了当时北京一大批因为参与民间运动而难以在体制内生存发展的青年知识分子。


八九民运爆发后,陈子明从一开始就关注运动的进展。他分别为刘刚成立高自联和政法大学学生游行提供资金和帮助学生确定口号。因为他的背景和社经所的事业,陈子明自己没有在运动中抛头露面。

绝食开始后,陈子明和王军涛利用社经所的人力财力在蓟门饭店联络知识分子,试图影响运动走向。王军涛和社经所人员由此介入政府与学生之间的斡旋以及后来的首都各界联席会议活动。陈子明自己则继续承担幕后工作。


八九运动被镇压后,陈子明和王军涛被政府指定为运动的黑手,分别被判刑13年,是整个运动中除了被判死刑的“打砸抢暴徒”之外判刑最重的。在服刑期间,陈子明被诊断患有癌症,几度保外就医。但他拒绝了政府让他出国就医的变相流放安排,坚持留在中国。

2002年,陈子明刑满获释。他主要的时间用于写作和社会活动,包括参与联署《零八宪章》。近几年,他曾被允许出国访问和就医。


2014年10月21日,陈子明因胰腺癌于北京病逝。


Thursday, May 8, 2014

八九人物:高瑜


高瑜自1980年起便在中国新闻社开始其记者事业,侧重于采写名人专访。而她的稿件主要提供给港澳和海外的中文媒体,因此她在海外的知名度高超过国内。

1988年,44岁的高瑜加入刚被陈子明、王军涛的社经所接管的《经济学周报》杂志,不久便发表了几份很有影响的专访,包括该年12月份对严加其和温元凯的访谈,鼓吹政治改革、反对“非程序权力更迭”。

八九民运爆发后,高瑜参加了几次新闻界的抗议游行活动。戒严后的5月21日,高瑜曾受胡绩伟的委托去天安门广场劝说绝食的学生撤退。她说服了王丹,并为他起草了一份撤退声明,但未能奏效。

6月3日早晨,大规模镇压尚未展开之际,高瑜即在家门口被政府人员绑架,被秘密关押近15个月后才得以释放。她是1989年镇压中最早被拘捕的知识分子之一。

高瑜出狱后继续接受海外媒体采访、撰写文章。1993年,她第二次入狱,被以”泄露国家机密罪“判刑6年。服刑期间,她得到多项国际新闻界颁发的奖项。

2014年4月24日,高瑜再度因为”泄露国家机密“被捕。2015年4月17日,她被判7年徒刑。2015年11月26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改判为5年徒刑,并因其患病决定予以监外执行。


八九人物


Saturday, June 2, 2012

《天安门对峙》书摘:刘晓波及四君子绝食


以下是《天安门对峙》第12章部分内容,描述四君子绝食过程:

没有几个人注意到“飞虎队”那喧闹的引擎轰鸣声已经消失好几天了。直到5月30日,政府宣布那个摩托车团伙的十几名领头人已经以“宣扬暴力、搅乱公共秩序”罪名被拘留。这消息没有引起什么反响,大多数人还是把那些人看作是不值得同情的不良青年。

工自联在得知他们的几位领袖分别被强拽进汽车里拉走时倒是立刻就采取了行动。他们请求学生支援。工自联的主席韩东方与李进进一起带着学生和工人游行到公安部大楼。在一整天的静坐示威以后,他们通过谈判成功地赢得了被劫持的工人的释放。还是没有人想到询问“飞虎队”的案子。

就像他之前的刘刚,王军涛现在看到他的影响力正在急速化解。他那个华盛顿式领导风格的宏大构想在撤离天安门广场的失败中灰飞烟灭了。首都联席会议搬到了大学区,很快地变得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大多数著名的知识分子已经不见了。他们或者离开首都去了外地,或者是就地躲藏起来了。王军涛也是同样的悲观。他告诉陈子明这应该是他们为不可避免的流血结局做准备的时候了。

王军涛指示他们社经所的人员为运动中的领袖制作假证件。他在城市的郊区安排了一系列的安全居所,并拼凑了一个逐步从市内向外撤离的初步计划。他甚至采取措施把刘刚和张伦——社经所卷入运动最深的两位成员——撤了出来送往郊区。陈子明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却没有同样地深信不疑,他觉得这场运动已经达到了如此的规模使得血腥镇压的可能性已经几乎消失了。

国际儿童节在6月1日来到。占据天安门广场的大学生尝试着扮演起大哥哥大姐姐的角色。他们打扫了广场,准备了一些小礼物来迎接年幼的访客。孩子们随着父母前来观看市里最新的旅游热点:民主女神。但这个天真的日子并没有一个好的开端。李禄被从睡梦中叫醒时得知封从德和柴玲已经被绑架。他赶了过去发现那两人在一个帐篷里被捂着嘴捆绑着。李禄摸清情况后判断这不是政府的行动,而是他们自己内部一小部分人的反叛。这是已经有过很多次的试图推翻他们领导地位的“政变”中最激烈的表现。李禄不动声色地召集来学生纠察队解决了争端。但是,他们领导层的内斗显然已经达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


刘晓波非常伤心。在首都联席会议头几天那短暂的兴奋之后,他看到知识分子又纷纷回到了他们原有的行为方式。他们在看到第一个危险的苗头时就大规模地逃避了。很多人躲了起来,其他人则因为确信他们无法左右被激进学生控制的天安门广场的局势而放弃了希望。在他看来,没有人在承担责任。这是中国知识分子的一个深远传统,这个群体因此被无数代人不无根据地看作是无能和无望的一群。

作为一个在《人民日报》四二六社论发表的当口毅然回到北京的人,刘晓波相信这是一个需要明确地站稳立场的时刻。他知道他必须完全地把自己投入到运动中去才能希望对运动有发生影响的可能。而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采取一个激烈的行动:绝食。

王军涛并不同意绝食,但在刘晓波的劝说下接受了他的提议。为了避免再次造成一个激进的闹剧,他们决定只是开始一场由知名的知识分子举行的象征性的接力绝食。当一个团队结束他们的绝食后,另一个继续下去。这样,他们可以在天安门广场持续地展示一些著名的名字和形象,保证把这场占据延续到那个宝贵的6月20日。

麻烦的是已经没有几位著名的知识分子还留在他们中间可供选择了。刘晓波只找到周舵——一位已经在幕后做了许多工作的中年知识分子——和高新——北师大的前校报主编。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有任何知名度可言。但他们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个急需的鼎鼎大名:侯德健。

侯德健是在七十年代台湾的大学校园里以创作被称为“校园歌曲”的短小民歌成名的。1978年,当美国放弃台湾改而与中国大陆建立正式外交关系时,年轻的侯德健创作了歌曲《龙的传人》来表达台湾人民的痛苦和决心。尽管有着这样的渊源,这首歌两年后在大陆演唱后一夜之间风靡全国。“龙的传人”突然成为中国人传统认同的同义词。

侯德健却对他自己在台湾的前途并不看好。他背着叛国的罪名离开了台湾,来到北京定居,在一个更大的观众中培植他的名声。他没料到自己的这一冒险会在此时把他带进天安门广场的对峙。侯德健刚在香港参加了一场支持北京学生的音乐会后回到北京。他已经有了另一场音乐会的安排,所以他只能绝食48小时。他的同伴都誓言要绝食72小时。


6月2日下午,他们这4位被称之为“四君子”的人一起走进了天安门广场。他们宣读了一份自己的宣言,其中包含着针对中国知识分子阶层的抨击:
我们绝食!我们抗议!我们呼吁!我们忏悔! 
我们不是寻找死亡。我们寻找真的生命。 
在李鹏政府非理性的军事暴力高压之下,中国知识界必须结束几千年遗传下来的只动口而不动手的软骨症,以行动抗议军管;以行动呼吁一种新的政治文化的诞生;以行动忏悔由我们长期的软弱所犯下的过失。 
这个冗长的宣言继续着,同时批评政府和激进学生的失误,指责他们的非理性情绪已经将危机持续升级。它最后骄傲地宣布“我们没有敌人”,希望“不要让仇恨和暴力毒化了我们的智慧和中国的民主化进程!”

没有人注意这份宣言。成千上万的民众向天安门广场涌来。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侯德健。北京市民有了一个新的理由前来这里:“先看女神后看猴(侯)”。可是即使是那个民主女神塑像也没法与一位流行乐巨星的真人竞争。坐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底座上的侯德健是一个瘦弱和害羞的角色,他被要求一遍又一遍地演唱他的歌曲。一次又一次地,他带领全场齐声高唱《龙的传人》。当他需要喘口气时,刘晓波试图做他的演讲。尽管仇恨没有能毒害他的智慧,“广场病”却做到了。面对着上万人疯狂的欢呼,那篇精心炮制的宣言里所包含的理性思维一下子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以最大的热情赞扬学生,发誓要把他们的斗争坚持到最后一刻。不过他也没机会说太多,没有耐心的听众响亮地齐声呼唤着,“侯德健!”“侯德健!”

就这样,四君子的绝食迅速地变成了一场奇特的闹剧。

Wednesday, May 23, 2012

八九一日:5月23日,联席会议济济一堂、湖南三人污损毛泽东像

1989年5月23日一早,王军涛和一些社经所同僚便在天安门广场附近和北京市内寻找各个组织的领导人物,用车运送到社科院马列主义研究所,在那里召开“首都各界联席会议”。这是八九民运中第一次参加范围极广的盛会。王军涛、陈子明、严家其、包遵信、郑义等著名知识分子均与会。学生方面有刘刚、王丹、吾尔开希、柴玲、李禄等等。王军涛尽了最大努力使这个会议能够包罗万象,包括说服很多人接受仍然被怀疑为特务的李禄。但还是有缺席者,最明显的便是刚刚被挤出广场会校园“整顿”的高自联。

联席会议几乎讨论了一整天,通过了一篇题为《光明与黑暗的最后决战》的宣言。然后又组成了一个新的“保卫天安门广场指挥部”。出于形势稳定的考虑,王军涛不顾刘刚等人的反对,提议由柴玲出任总指挥。指挥部下面分设好几个部,大都由于社经所有关的青年知识分子负责。

会后,王军涛、刘刚、王丹、吾尔开希专程去北大通知王超华,劝阻正在整顿中的高自联返回广场的计划。高自联从此不再作为实质性的组织存在。


北京街头上持续着游行示威,外地来京的声援队伍明显增多。这天下午,天安门广场发生意外事件。来自湖南的余志坚、喻东晓和鲁德成三人在天安门城楼下突然向上面巨幅毛泽东肖像投掷颜料,污损了画面。在场的学生很快将三人控制。当时绝大多数领袖因为参加联席会议而不在场,只有周勇军、郭海峰等几个人在。他们仓促之间决定将三人押送公安局。


也在这天,一时间众望所归的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万里终于提前回国。但他没(能)回到北京,而是在上海停留养病。


八九一日



Saturday, April 21, 2012

八九一日:4月21日,大学生漏夜进入天安门广场

1989年4月21日早上,刘刚在北师大找到吾尔开希,两人商量了要成立全市范围的学生联合组织的想法。吾尔开希在其校园内贴出大字报宣布“北师大自治会成立,原学生会和研究生会一律解散”。

下午,陈鼓应等143名教授、学者签名《教师紧急呼吁》公开信。包遵信等200名知识分子亦联署发表《致中共中央、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公开信》。

与此同时,署名“高校行动委员会”的通知在各个高校出现,要求各校学生自行组织,到北师大集中,准备到天安门广场过夜参加第二天的胡耀邦追悼会。

刚从西北考察赶回北京的王军涛与陈子明一起到政法大学与陈小平等商议学生口号。陈子明还为学生提供了经费。


当晚10点前后,来自约20来个院校的几万学生陆续列队游行到北师大操场集合。吾尔开希站在双杠上讲话,宣布“北京临时学联”正式成立(其实当时并不存在这一组织)。然后带领游行队伍前往天安门。

学生们在午夜前后抵达天安门广场,很快在人民大会堂前按学校队列安顿下来。官方原来计划是在早晨开始为追悼会的需要封闭广场,但学生抢先了一步。他们将在这个寒冷的春夜露天熬通宵,以期成为胡耀邦追悼会中的一员。

王军涛等几位社经所的学者也来到广场观看学生的阵容。北大研究生张伦担心他们的露面会给学生带来麻烦,劝他们离开了。


八九一日



Thursday, October 20, 2011

八九人物:刘迪

刘迪的名字在有关八九民运的历史资料和回忆录中很难见到。这也许正是他所希望的。

1950年出生的刘迪属于天安门学生之前的一代。他最早由参与1976年的四五运动而出名——当时官方把他称之为“小平头”而全国通缉。那年十月份他被捕,坐了10个月的牢,直到四五运动被平反。

平反后,刘迪与陈子明、王军涛等人一起成为著名的“四五英雄”。他们也一起参与了1978年的民主墙和1980年的大学校园竞选活动。刘迪在城里的家一度成为当时的民间刊物《北京之春》的出版印刷场所和活跃分子人来人往的聚集地。后来,刘迪还协助陈子明成立了后来影响深远的社经所。

在1989年的学生运动期间,刘迪是自愿在幕后协助、指导当时年轻的学生领袖的众多知识分子之一。他后来协助筹备了试图获取运动领导权的北京各界联席会议。

大屠杀后,刘迪于1989年7月10日被捕,再度坐了9个月的牢。在整个1990年代,他为当时因为八九民运而系狱的政治犯的人权和待遇奔走,吸引国际范围的关注。在那之后的几十年里,他一直既无法从事稳定工作,又被拒绝出国,只能依靠妻子的薪水和父母的资助生活。但他在帮助其他受难者时却从未犹豫过。

刘迪于2011年10月19日因癌症去世,终年61岁。